河中是可以作为粮仓存在的,这一点不仅仅是来自于汉时史籍的只言片语,更是贾氏子弟跟随长孙冲使节团的考察记录。

    突厥不会傻到这个都不知道。

    “只可惜,恢复汉时故土,我军暂时也只能如此。再远征,力有不逮啊。”郭孝恪感慨一声,“纵使有驼队支持,再去攻略河中,这就是无底洞,入不敷出。”

    “将军只说是暂时,莫非将来还有变化?”

    “嗯。”

    郭孝恪点点头,给篝火添了一根柴,“以某所见,若能经营疏勒、龟兹故地,效仿敦煌产本法,商屯军屯并重,有二十年左右经营,当足以让西域化陇右。到那时,此处便是根基所在,正兵三万,可定河中。”

    “如此说来,还是钱粮人口。”

    “是啊,钱粮人口。”

    应了一声,郭孝恪又想起最近收到的公文,京城要行鼓励生产之法,二十年后,新增的人口,又该去哪里呢?想到这里,郭孝恪忽地觉得,其中莫非是有联系?可转念一想,京城那般娇贵的地方,哪怕多出来的人口,也不至于流落到图伦碛来。

    洛阳作为京城,和万里之外的西域新土,仿佛是没什么联系的。但是迁都之后的诸多新政中,就有一条京籍人士的福利。“四民”不管是哪一家,但凡西出阳关操行本行的,官吏升等,工商免税。

    前者的要求只是任官年限,由洛阳宫和碛南都督府双重监督;后者则是极大福利,五年免税,十年税赋酌定限免返。

    只是计税需要大量的计吏,加上大唐目前主要还是以实物税为主,操作起来,有很大的问题。

    可尽管如此,脑子只要转一转,套个马甲就能开捞。

    借一个洛阳人的户口,在西域做免税买卖,这是最基本的。洛阳提供户籍,西域提供舞台,丝路就是联通市场的大动脉。

    它并不直接让人口迁徙,但会增加中央和西域新土的联系。起先是有路子和有胆子的洛阳人先吃肉,过后兴许是有脑子和有银子的再喝汤,最后……多出来的兴许就会找个洛阳之外的婆娘,然后咬咬牙,跑去西域碰运气。

    情况是多变的,方式是多样的,但不管怎么说,在舞台上多少有点追求的人,都会进行一场风险不算太大的冒险。

    “还是老一套啊。”

    听说了西域和洛阳的事情,老张知道,这一招以前叫“十年生聚”,后来叫“韬光养晦”,再后来叫“闷声发大财”……

    当然了,这种都是实力不如人的憋大招。李董眼下搞的,大概就是虽然朕一身神装,但朕就是要猥琐。

    第八十二章 损招

    忙着拿到洛阳户口的外地人增加了,不过主力和士大夫们却没什么关系。即便是有人想要本着“仕途”前去冒险,但多半都是破落门庭,连寒门都算不上。上溯三代,能在隋朝混个九品官,就算是当地体面人家。

    多的是工匠商人,乃至农户也是有的。

    只是这些农户,又和小农大不一样,他们原本也许也是小农,但经历了华润号的大农庄之后,眼界已经迥然不同。

    识字和不识字,使用工具和不使用工具,熟悉规则和不熟悉规则,遵守纪律和不遵守纪律……这些在千年以后都能立刻划分出生产效率的对比,在贞观十六年的当下,当然也是符合其“名实”的。

    “当真要减免限返税赋?”

    回长安照顾父亲的陆飞白回转荆楚行省之后,便带来了长安那边不少被“抛弃”之辈的疑惑。

    “是真的不假,但师兄却要记住,朝廷可以做亏本买卖,皇帝是不会的。”

    张德双手交叉,就这么坐在台桌前,正色道,“有些事情,外朝未必晓得多少,反而内府局的人要精明一些。”

    “噢?和内府有干系?”

    “师兄当年治黄陂,丁口造册几何?”

    “沿用武德年红册,如何?”

    “实际上,内府是知道黄陂县丁口年增约百分之二,除沔州特别之所外,淮南道诸县第一。”

    张德看着陆飞白一脸的疑惑,然后又解释道,“正常年景,多是千分之七光景。”

    “如此……”陆飞白竟是有些紧张,“如此说来,竟是三倍于……往、往年……”

    “不错。”

    小白师兄总算是明白了问题的关键,老张点点头:“此事,外朝实际是不知道的。我是指实数一事,外朝是不知道的。但吴王当年上疏,还是让外朝晓得,此间丁口增长规模极大。”

    “为兄记得此事,因此事,玄成公还曾微服入楚。”

    “那老货不去理他。”

    张德摆摆手,接着道,“外朝不知道,但内廷是知道的。为什么知道,我就不同师兄多做解释。但师兄只要知道,举凡要冲特别之所,内廷对其丁口,不说是了如指掌,但还是有所估算。这十几年长安算学大兴,无甚出路的,多在内府挂名,长安城西那个算盘厂,便是拿俸禄的地界。”

    “啊?!”

    “啊甚么啊,离城西大讲堂不远,便是皇庄之一,再往西还设有一军寨,闲杂人等何尝能随意出入?”

    “长安恁大,岂能事事晓得啊。”

    小白师兄有点头大,于是道,“实不相瞒,这安黄观察使,为兄也是不想干的。若非大人强派,我便要辞官。如今也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着实难受。”

    “先生非是为你一人,师兄应该是知晓的。”

    “陆氏心血,岂能让我来担当!唉……”

    要不是这是师兄,老张真想糊他熊脸,这没出息的。

    “言归正传,师兄问我是不是真的减免限返税赋,我言及丁口增长,便是要告诉师兄。西域减免限返是真不假,不过,此间还有一法,却未言明。除大理寺之外,唯左右监门卫晓得。”

    “法无不可告人,怎是这般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