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无奈,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喊道:“把樱桃抱去银楚那里。”

    “是。”

    婢女连忙拿起绒毯,裹了张樱桃,奔银楚的小院去了。

    胡乱吃了点早餐,在马车里嚼着馒头,张德到了掌刑院,一群黑衣警察正忙着,见了张德,都是行了个军礼。老张连连点头,这才穿过天井中庭,到了孙伏伽办公的地方。

    孙师兄是名义上就是个“顾问”,但实际上却是掌刑院背后真正的大佬。

    “师兄。”

    进门之后,就见长桌上孙伏伽正在喝粥,几碟小菜放着,还有一些伴当、警察也在那里用餐,见了张德,正要行礼,老张连忙道,“不必行礼,赶紧吃。”

    在孙伏伽下首坐下,老张见孙伏伽顶着两个黑眼圈:“加班了?”

    “夜里消息都要传出去,事涉清河崔氏,不好说。”

    “师兄怎么看?”

    “这是真要抢武汉的‘人才’啊。”

    孙伏伽笑了笑,“这帮崔氏余孽,干了别人一直想干却不敢干的事情。”

    “就为了几个少年?”

    “武汉少年多有读书识字的,而这些收拢在拘留所的少年,又混迹过江湖。虽说大多都是市井流氓,可一个读书过的市井流氓,比山贼老江湖好用。”

    这其中蕴含的信息是很多的,实际上哪怕是汉朝的低级军官,也都是识字的。他们不但识字,还要教授手下大兵识字。汉军长期能够有效地传达军令,高效地使用工具,精准地明白高层意志,就因为军方的低级军官都识字。

    而且普遍低级军官还能自行书写文件,可能只是一封家书,寥寥数语在竹简木椟之上,但这种素质,放在古典帝国之中,是绝无仅有的。

    唐军至今都做不到这一点,唯有重新磨砺的新军,诸如西军、北军、辽东军、东海军,才有这样的素质。

    “这反贼也是与时俱进啊。”

    吐了个槽,但老张也得承认,这些拘留所出去的青少年,哪怕退一步讲,只是跟着山贼们混江湖,那也是顶级山贼。

    更何况,武汉的教育体系,从来不只是让青少年识字而已。仅仅是小学算术,就足够干掉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盗匪团体。

    而且青少年对家乡武汉极为熟悉,他们日常见闻,或许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实际上武汉大多数的规章制度,扔到外面,可能大部分情况会水土不服,但先进就是先进,有识之士除了因为“屁股问题”会反对,肯定这一点还是会做的。

    在武汉,这些青少年是人憎鬼厌的市井流氓、社会闲散人员。但在别处,这些青少年就是能够识文断字、能写能算、懂规章讲纪律的优秀人才。

    武汉老乡看不上,他乡老铁却不会客气。

    “说起来,这些崔氏余孽,怎地不去抢工匠?”

    “抢工匠性质就变了。”

    “也是。”

    孙伏伽的回答让老张点点头,抢拘留所的青少年,顶天就是个“劫狱”,可抢工匠,兴许老张还没发飙呢,李董就先发飙了。

    第八十九章 放话

    帝国想要维持旧时代的稳定模型,小农规模肯定要大。只是贞观朝历经数变,核心区的小农已经被大量“灭绝”。形式上有区别,结果却是相同的。

    若非不能通过暴力来维持小农经济,围绕在皇权周围的统治阶层,也不至于会衍生出各种“皇庄”“新庄”以百工作坊。

    “稼穑令”这种皇帝私人钦定的皇家农庄大管家,其存在本身就是对皇权的嘲讽。

    对付暴力的最好手段就是暴力本身,先进的暴力可以抑制甚至是碾压落后的暴力,长期来看总有一方会灭亡,但短期内的动态平衡,可能会持续五十年一百年甚至两百年也说不定。

    在这种动态平衡之下,就有社会中的“人力资源”,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一个不懂节气时令、农具使用、农政理解的农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农民。

    崔氏“余孽”干得事情,正如孙伏伽说的那样,是干了别家想干而不敢干的。

    “人力资源”经过十几二十年的培养,纯粹的劳力已经不能够满足更高的经营产出。这个时代,需要“劳动力”,而全国唯一算得上“劳动力”蓄水池的地方,只有武汉而已。

    现如今,哪怕是山大王争地盘,流窜在各个贫困县城之间,也许面对新式的警察,就得掌握新式的流窜技术。

    可能要看得懂时间,更要看得懂地图,说不定还要会说几句标准官话或者地方方言。

    “使君,刑部已经接手了。”

    “嗯。”

    张德点点头,刑部接手本来就是应有之意。崔氏“余孽”怎么说也能拷打点东西出来,当然这年头也不至于有什么能威胁皇家正统的东西,无非是捞点好处。或许十八学士哪家念旧情,就琢磨着把清河崔氏的藏书给弄点出来。

    总之,适逢其会的一场小小“狂欢”。

    于老张而言,这就不是个事儿,还不如苏州的陆德明过百岁生日来得让他上心。

    地方大案一旦掀起来,中央就顺势搞点事情,多少总归要杀些肥猪。没后台的就自认倒霉,有后台的先行通气打招呼,至于中央搞到什么程度算满意,纯粹是领会精神。

    “连这些武汉流氓都能打主意,他们怎么不来武汉直接掳掠呢?”

    冷嘲的张德喝着茶,幕僚们一脸凝重,半晌,有人道:“使君,可要增派人手巡查?”

    “不必。”

    张德摆摆手,“但有人贩子到武汉地头,只要证据确凿,买卖双方尽数流放。说句不好听的,躲到天涯海角躲到皇宫也要揪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