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光锃亮的咸口红烧肉上色用的是酱油,咸是咸了点,可油水充足,还十分下饭。别说他们,就是兰州百姓,如今日常也少不了油炸的“金猪排”还有咸口的红烧肉。

    除此之外,用蒜蓉豆鼓汁蒸的排骨,也是绝品美味。兰州地面上的苦力,靠这个就能回一天的气力。

    因为丝路发达,不管是东来还是西往,兰州诸县养猪都还算利润高。就是大猪再大也就是一百来斤,肥肉还不多,达官贵人更喜欢这种猪肉,底层反而喜欢渭州的陇西猪,肥膘最少都是一寸厚,出油极多。

    “西安君,此去西域河中,可有甚事业?”

    “有些打算,大抵上不是养人就是养猪。”

    “……”

    听得卢照邻的回答,一群同行之人都是愣住了。万里迢迢跑河中去,就是为了养猪?养猪哪儿不好养。

    但卢照邻的的确确是打算去养猪的,这是个事业。河中豆麦作物的产量已经大大提高,程处弼肯定会效仿当年的手段,限制游牧。

    这种情况,养猪远比养牛羊来得轻松划算,因为只看河中的情况,属于饲料作物产出远远大于需求。

    至少短期内是这样的。

    尽管大环境养猪的条件很糟糕,不过围绕着几个重点绿洲来精打细算,卢照邻觉得可以尝试。

    第五十一章 无豚不成家

    从张德这里,卢照邻学到一句话,叫做“螺蛳壳里做道场”。

    唐朝的威严虽然已经扩散到了汉朝时期的范围,但全国总人口数量相对低下,这种威严的含金量,自然是要打点折扣。

    而张德就是在这个打折扣的基础上作弄着变化,东挪西凑南坑北抢,这才凑足了在武汉折腾的人口基数。

    十年生聚是不行的,似武汉那般,最好是五年就能生聚,不但要生聚,还要生巨。生的巨多,生的巨广!

    多年浸润,卢照邻简介从张德那里学到的东西并不少,江阴张氏有着很强烈的“铁腕统治”痕迹。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卢照邻大致上也总结出了不少增加人口的指标。

    养猪,不是泛泛的饲养,倘若真把养猪当作一种事业去做,这个事业的背后,一连串的行业多不胜数。

    从医疗卫生到科学管理乃至良种优选等等精细活,都要有条不紊地培养推行下去。

    即便是一窍不通的笨蛋,被强制在这个一系列的流程中走一遭,大抵上,也是会掌握不少技能。

    除开这些技能之外,他们自然而然地学会了“管理”,学会了“被管理”。

    纪律诞生了,遵守纪律也诞生了。

    按照道理,前往西域以及河中,养牛羊马骡是最划算的,但是卢照邻很有前瞻性。他知道“定牧”是长期大政,即便郭孝恪、程处弼接连暴毙,西军现行的体制,都会反过来影响敦煌宫,因为不但降低了敦煌宫对河中地区施加影响力的成本,也让西军“军属”能够从中谋取更多的利益。

    游牧,不符合西军体制的利益,更不要说,成为西军“军属”之后,那些胡女的家族成员们,能够轻轻松松搜刮盘剥,又何必累死累活风餐露宿?

    没有谁天生下贱一辈子就想着吃苦的。

    “定牧”这个大政不变,那么划分草场必然会效仿安北都护府。至于谁来做河中或者西域的大都护,这不重要。

    只要体制固定下来,一切都好说。

    别人未必知道河中的行情,但卢照邻因为有贵人扶持,自然是知道河中多地适合广种薄收豆麦类作物。

    甚至在蕃地,大麦在雪域高原也有了七八十斤的产量,在河谷地甚至能够有三百多斤的惊人记录。

    卢照邻从江阴学到的知识告诉他,这是一段非常适宜的气候,适宜到苦寒之地也可以养活很多人。

    但是,从江阴学到的知识还告诉他,适宜的气候不是一成不变,它会过去……

    在适宜气候过去之前,卢照邻希望卢氏改换炉灶,东山再起!

    他就是要养猪,养猪,就是东山再起的事业。

    “大郎,老朽还是想不通,既有官职差遣,缘何还要去养猪?这……”

    陆氏的老人一脸不解,对他们来说,这不比操持贱业更丢人,但终究是丢人的。堂堂范阳卢氏,竟然跑去养猪?不但是养猪,还是万里迢迢跑去一边做官,一边养猪。

    这算什么?养猪令?猪倌?

    “河中危机重重,若论获利,首推金银,次之奴婢,再次绢布,最后,牛羊马骡驼。只是以上诸业,用人极多,尤其亲信,多多益善……”

    语气略微停顿了一番,卢照邻看着卢氏老人,“卢氏无人可用。”

    “……”

    一时无言,即便说是教书育人,那也是十几二十年后才能变现的事情。更何况,教出来的学生能不能出一个“张操之”还不好说呢。

    穷乡僻壤的,有人脉关系也多在军中,不顶事。

    “大争之世,倘使无利可图……想要振作门楣,再起阀阅,靠一张嘴去说么?”

    言罢,卢照邻也不管卢氏老人震惊“大争之世”的论断,看着连绵不绝的马队、驼队,“适才所言诸业,用人极广,可正因为用人极广,河中西域不可不安。禁绝游牧诸事乃是必然,诚然屡禁不止,但胡地游牧转定牧,乃是当今大政……”

    且不说西域如何,仅仅是漠北草原,那穷鬼地方这样折腾,最终不还是转为定牧?青料塔和堡垒比比皆是,漠北诸部人口只要越线,把人口迁出去就是。十几年下来,从漠北走出来的老中青,没有三十万,十五万总归有的。

    放在以前,这些人即便是炮灰,怎么地也要被算在“控弦四十万”之中。

    整个漠北已然成为北军序列的提款机,固然北军只是吃很小的一部分,但只是这很小的一部分,也足够让北军“军属”们大赚特赚。

    尉迟氏十几年经营,陡然有了旧年大族的风范,绝非因为出了一个安北大都护。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养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