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们抱着头盔,都是有些不解地过来询问。

    “将军说了,不让冲。冲了说不定还会跑几个。”

    “那不是全射死了?这些连马匪都不如啊,怎可能冲的过来?”

    武罡车横亘在前,特制的车弩能够轻松扎穿一匹战马。

    而且西军所用的车弩有点不同,上弦极快,因为西军的车弩配备有脚蹬,一个人靠双脚就能拉起来上弦。两个人的话,自然就是当做摇柄来用。

    这种乱七八糟的袭击,对以逸待劳的西军来说,已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这多年几乎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处弼也压根没有担心袭击的事情,反而是重新打开报纸,若有所思:“这‘女儿国’怕是跟兄长无关,这哥儿是个厉害角色,到时让大哥二哥跟着亲近亲近。”

    这么多年,程处弼也有几个儿女,长子也有十三四岁,在敦煌养了七八年,在酒泉养了两三年,又在姑臧住了一年多,后来就回了长安,只是不住城里,而是住在钓鱼台工坊。

    期间程知节也不是没想过跟自己孙子亲近一下,但终究因为太过生分,祖孙也谈不上什么亲近。

    不管是威逼利诱,对程处弼的儿子们来说,都没太大意义。

    毕竟,他们老子是贞观朝的“冠军侯”,若论“简在帝心”,什么国公什么大将军,还差点意思。

    心有所动,程处弼索性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前往长安,好提前交代一下儿子。

    驿站外,喊杀声越来越激烈,而屋内,程处弼慢条斯理地提笔写字。

    第九十三章 怀德碑

    贞观二十五年开春之后,大多数人都知道程将军要返转中国,然后前往天竺震慑“天竺奴”。

    只是除了述职、表功之外,长孙皇后通过皇帝,密令敦煌宫,让程处弼进献宝物入京。

    一般的宝物,对二圣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但程处弼此行运送的宝物,确实非同小可。

    它是一块水泥石碑,取名“四夷怀德碑”,程处弼在奏疏中,则是简称“怀德碑”,碑文是孔颖达写的,字是褚遂良的。传帖入“昆仑海”,在碛西州由武汉来的一等匠人上手制作。

    整个“怀德碑”远看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甚至还有一点粗陋简单。

    可实际上整个水泥石碑的纹理之间,是一片片头骨组成。而这些头骨的来源,都是程处弼斩杀的几个百蛮酋。

    除了程处弼的手笔之外,李靖、侯君集等人在青海斩杀的蛮酋、豪帅头颅,也被人从坟地里挖了出来,重新保养制作,随后送往碛西州。

    为“怀德碑”贡献材料的,还有阿史那氏,不仅仅是李思摩,整个西突厥残部也拿了不少人头出来,其中尤以“可萨部”为最。

    可萨突厥大小数十部,半数酋长的人头都被削去,随后头骨送往碛西州。

    为了这块“怀德碑”,“河中”长孙冲、景教阿罗本、勃律李淳风……这些秘密行为混杂在宗教活动中,能够知道的人很少。

    只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怀德碑”一路前行,从敦煌宫前往洛阳宫……这一路,想要程处弼死的人,可不只是跟他有血海深仇。

    跟李世民、李勣、侯君集、李靖、李淳风、郭孝恪等等等等都有血海深仇的人,都不会眼见着这块石碑进入中国。

    而且这块石碑在工艺上有个特殊性,它考虑到了时间的流逝,贞观朝的水泥伴随着风吹雨淋,会分化粉碎。这个过程是缓慢的,但随着外覆水泥斑驳销蚀之后,就会逐渐显露其中的头骨。

    数百上千的头骨则是用金线成片镶嵌在花岗岩上!

    可以说,贞观二十五年的唐朝西北道上,这块“怀德碑”是不少人要争夺的东西。求财的悍匪、求法器的神棍、求痛快的杂胡残党……

    若非阿罗本、苏拉等人强行压制,景教内部想要偷偷浑水摸鱼的神棍并不在少数。这种顶级“法器”,可以说相当罕见。

    要知道,“怀德碑”上的每一片头骨,都是一个部落的领袖。景教意动也属正常,而怀揣“万王之王”头衔的波斯人,比景教更加激动,可惜实力不济,根本不敢逾越“河中”半步。

    只不过,出人不行,出钱还是可以的。

    佛门流派之中,多得是想要拿到这个“法器”铸就白骨经幢的“高僧”“大德”。

    长孙皇后、程处弼并非不知道会引起震动,若是为了避免麻烦,大可以在京城制作“怀德碑”。

    但毫无疑问,君臣皆是霸气绝伦之辈,根本无视了宵小。

    这块“四夷怀德碑”,最后的落脚处,就是李皇帝的百丈坟头。

    帝陵的门口,什么功绩都不如这么一块石碑来得直观明了。

    孔颖达、褚遂良可不是什么人血馒头都愿意吃的。

    “将军。”

    “斩获如何?”

    “杀了百几十,大多都逃了。马匪甚多,看马匹,河北刀客不少。”

    “刀客……求财的江湖儿。”

    程处弼点点头,吩咐道,“你们不缺这些功劳,拿去跟玉门军换钱吧。”

    “玉门军全给吗?”

    “怎么?”

    “标下有个乡党,在姑臧当差。”

    “那边折冲府日子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