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里头的门子和仆妇都是堆着笑:“七娘来啦,三娘就在偏厅等着七娘呢,可要老妇人带路?”

    “不用不用,我自认得路。有劳帮着开门,天气甚是闷热,少待叫些凉茶,你们自去消散湿气。”

    说着,一枚小银元被弹了出来,饶是仆妇身材胖大,这光景却也身轻如燕,非常灵活地双手一合,将小银元拍在手中。

    满脸的笑,恨不得把五百年的褶子都堆出来:“多谢七娘,多谢七娘……”

    温柔笑了笑,转身就前往了偏厅。

    等她走远了,那得了银元的胖大仆妇这才道:“果然不愧是温宝宝,出手就是阔绰,嘿,还是华润号的小银花。”

    小银元值当五百文,剪了花边也有四百文,够一家人好些天开销的。

    “哎哎哎,见者有份,你这胖婆子,莫不是想独吞?”

    “嗨,说得甚么话,我这不是正要去叫些凉茶过来?”

    胖大仆妇翻了个白眼,扭着水桶腰,便往外间走去。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这五百文买坊南的凉茶,那就贵了些,跑一趟南市,买些大通货,怎么地还能便宜一半,几个人至多吃个三十文的凉茶……

    留在门洞的几个门子都是一脸郁闷:“狗婆子,倒是手脚快,又让她赚了去。”

    “下回见了温宝宝过来,咱们得出门相迎,免得那婆子又得手。”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何必计较恁多。”

    “计较恁多?来一回就是五百文,这月月都来几回,养个外室都够了。”

    “说的也是哈。”

    门子都是在计算着收益,杜楚客虽然是魏王府长史,可真要说送礼上门的油水,还真没多少。

    谁叫魏王现在是彻底没戏呢?

    长孙皇后训这个死胖子,那是训得弘文阁人尽皆知,搞得外朝那些捧臭脚的,也不愿意过来烧这个看似火热的灶台。

    更让人烧心的是,当初岭南冯氏来京城溜了一圈,房遗爱这个二世祖给人“出头”,魏王这个倒霉蛋,就被房遗爱敲诈勒索到差点减肥成功。

    “杜灵芝!你又思春了!”

    “啊!啊?啊……温柔!”

    “嘻嘻,快走快走,叫上几个人,咱们去厚载门,城外早先那个温泉庄子,如今被‘女儿国’买了下来,这几日好生的热闹,好些女郎都去享受了一番。听人说,那泉水甚是神妙,驻颜有术的上等去处。”

    滋阴补阳、美容美颜……总之,能吹的都给它吹上。

    其实洛南西多有天然温泉,只是随着人类活动的频繁,加上城市建设的需要,很多天然泉眼都被扒开导流,然后再掩埋泉坑,再要想寻天然温泉,就得走不少路。

    所以京城附近的天然温泉,往往都是权贵人家的庄子。

    如今通济渠南的一个温泉庄子,就是张亮的产业,当年张亮受王世充严刑拷打,愣是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李世民为了奖赏他,这个温泉庄子,就是当年的奖励之一。

    只是因为赵郡李氏婆娘太过凶悍,张亮厮混多年,也从来没有过想要度假散心的时候。

    庄子破败已经有十多年,到跟赵郡李氏婆娘离了婚,又去南方做了一回“天眼”,享受过南方的温泉之后,这洛阳的温泉,也就没了兴致。

    原本想着聊胜于无翻修一下,只是不曾想便宜儿子张申居然在给人当跟班,虽说理智上不介意,可“女儿国”问他赎买这个温泉庄子的时候,他倒也没有一口回绝。直到“女儿国”说给张申三个点的中介费,这事儿,才算是成了。

    实际上整个事情,跟张申半点关系都没有。盯上这个庄子的是温柔,然后温柔找上了几个张氏家生子,几个张老汉再跟张二郎这么一说,张二郎再让人前往张亮府邸。

    全程张大郎都是“不知情”状态,而张二郎也不知道中间有温七娘的作用,看上去仿佛就是“女儿国”直接找上的张亮。

    事情办妥之后,“女儿国”等于有了个高档场地,而且离洛阳城也不远,如今道路通畅,马车出城不过六七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

    对买买买就能大半天的女人来说,出城几分钟就能泡温泉去去乏,自然是愿意的。

    寻了个由头,杜三娘自然能够出去玩耍,更何况还有知书达理的温氏七姑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杜宅也跟出来几个老兵护卫,跟着温五有说有笑地闲聊,马车内,温柔神神秘秘地对杜灵芝道:“好姐姐,今日恰好张大郎要去温泉庄子办事,温泉后头有个花园,我买通了那看园的奴婢,你自去赏花听风好了,倘使遇着了人,以你穿着气度,也不会真个赶了你出来。到时候见了张大郎,你便说迷了路,乱入了贵宝地,想来便能说说话。”

    “你还真这般做了?!”

    杜三娘有些羞恼,嘴上更是嗔怪,可是眼眸闪烁意动,却是遮掩不住的。

    眼见着杜灵芝这般内心雀跃,温柔笑的甜蜜,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也就是好姐姐,若是别人,这等好事,我才不去帮忙呢。”

    第二十八章 当年朱雀街

    “伯献。”

    “先生。”

    躬身行礼,程伯献见是李奉诫,很是恭敬,上前一步问道,“先生甚么时候来的长安?”

    “来了几日,都在平康坊里厮混。”

    笑着摸了摸程伯献的脑袋,“比你大人长得好看。”

    程伯献腼腆地笑了笑,他能在长安城独立于卢国公府之外,就是因为有李奉诫罩着。师从“李狂人”,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打了个呵欠的李奉诫一身行头还是有些荒诞,只是觉得新奇的围观群众,到底也没有以前多了。

    披头散发,只用一根丝带扎了个马尾,对襟小褂在身,脚踩一双芒鞋,宽大的棉麻短裤,看着就很舒服透气。腰带是没有的,就用一根绳索,在腰间打个蝴蝶结,绳索头子上,穿着珊瑚珠,红红的很是好看。

    虽然没怎么打理,但李奉诫天生须髯好看,老张怎么留都是奇形怪状的胡须,李奉诫就轻松留出了张公谨才有的美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