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走时赵惜羽跟着一同出去了,说是去买点水果和洗漱用品。

    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俩,一时间过分安静。

    江语先打破沉默,她轻声道:“乐乐。”

    乐知攸强忍着哭意,“嗯” 了一声,问:“你们,你和爸爸什么时候离婚的?”

    江语叹息:“他上次回来的时候,临走之前,我们去离了婚。”

    那就是三年前,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乐知攸心痛得要命:“你还没醒过来时,医生来和我们说话了。他说,病人用过太多抑制剂,并且曾洗过标记,腺体已经不可逆的受伤了。”

    江语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你爸爸说他至少还要十年才能回来。乐乐,omega 除非摘去腺体,否则最终是离不开 alpha 的,我希望 ---”

    “我知道!” 乐知攸声音颤抖,他打断江语,又生气又着急,“我知道,我没有怪你们离婚,没有怪你选择离婚,我说的难听一点,我从小到大有没有这个爸爸,对我来说根本就 ---”

    “乐乐!” 江语皱眉,看乐知攸懊恼地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没有怪你,我是……我是好难受啊……你告诉我不行吗?告诉我,别瞒着我,我都能接受的啊……然后扔掉那些针管,愿意喜欢哪个 alpha 都可以,干嘛要这样啊……”

    江语的眼睛也湿了,心里却像落了个石头般轻松。

    她微微莞尔:“他其实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我们认识刚两年,他也离异,有一个在国外上大学的女儿。”

    乐知攸搓搓脸,深呼吸道:“你喜欢吗?你喜欢的话,你们结婚我支持。”

    江语笑起来:“本想再坚持一年的,怕你不高兴,怕影响你中考。祁开走了,你连个闹脾气的倾诉对象都没有。”

    乐知攸气死了:“妈!你真是!想想你自己行吗?”

    “想了,我还没有答应他呢,本想再相处一年再说的。”

    话音刚落,江语的眉头就皱起来,堪堪忍住一声呻吟。

    乐知攸连忙跳起来:“是不是疼了?医生说今天给你用的药有副作用,会全身间歇性地发疼。”

    “嗯……有点疼……”

    “没有、没有别的办法……明天就好了,今晚会一直疼。”

    乐知攸终于体会到以前江语带自己住院看病的心情,力不从心干着急,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受苦的人好受一些。

    江语握住乐知攸的手,感叹到:“真希望你是个 beta,不用被信息素折腾,一辈子少了多少烦恼。”

    乐知攸什么都顺着他妈妈:“那等下辈子的吧,你投胎成 beta,我还做你的 beta 儿子。”

    晚上赵惜羽在医院陪护,alpha 的信息素具有安抚效果,比乐知攸眼睁睁地干守着有用。

    夜里十点多,乐知攸打车回到山海观。

    一出电梯间就和隔壁的租户碰上了,是一对儿情侣,一人牵着一条哈士奇,看样子是准备下楼遛狗。

    乐知攸回了家,踩着拖鞋站在三百多平的房子里发呆,身心都觉得空荡荡。

    他先去洗了个澡,再去厨房把电饭煲的插头拔掉,没什么胃口,不饿也不想吃,转身去主卧里把满地的衣服和被褥叠起来,放回到衣柜里。

    乐知攸猜他妈妈肯定是想要找那张毯子,找到了裹在身上,让自己在被救助时不至于太过狼狈。

    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在看到地毯上散落的七八支抑制剂时,乐知攸眼眶发热,但是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他默默地捡起这些针管扔进垃圾桶,心里面全是悲伤。

    明天还要上学,今晚的作业还没有写完。

    乐知攸强迫自己坐到书桌前,他对着试卷发呆半晌,好希望此时此刻他发一条消息,祁开就能喊他去开门,让他开开心心地投怀送抱。

    他拿出手机,微信对话框里全是他单方面的自言自语。

    乐知攸觉得好落寞,他指尖微动,编辑到:祁开,我爸妈离婚了。

    删掉,重写:祁开,我妈妈可能要有新的 alpha 了,我为她开心!

    删掉,再重写:祁开,我快分化了,我以后肯定不找我爸爸那样的

    没打完就删掉,再重写:祁开,

    乱八七糟的情绪全都搅成一团,乐知攸烦躁无比却又宣泄不出,唔啊啊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随后 “咚” 一声埋头磕在桌上,放任自己继续发呆。

    楼下隐隐好像有狗叫。

    说什么来着?哈士奇是拆家恶犬?那祁开他们家的沙发,祁开他那么舒服的大床,万一被哈士奇撕坏咬坏,岂不是很糟蹋?

    乐知攸回神了,脑袋里想着 “你家要遭殃啦”,落手却接着那句“祁开,” 打字到:我好想你啊。

    乐知攸轻轻笑起来,拿自己没办法。

    他点击发送,于是满屏的想念里又新添一句。

    柚子:祁开,我好想你啊。

    第17章 omega

    感谢看文! 回忆结束,下章就回到现在线,以后会用祁开的视角再补充一些高中时候发生的事情。 求评论、收藏、海星三连,谢谢大家!

    十七.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

    又或是:不幸而言中。

    仲夏夜凌晨时分,空调小风呼呼吹,乐知攸躺在被窝里和祁开视频,屏幕里除了他们俩人的身影外,还有一个小红点在一闪一闪地亮着,是乐知攸偷偷在录屏中。

    曲毕,祁开放下小提琴,走过来拿起手机笑道:“睡吧,眼睛都睁不开了。”

    “催眠效果太好了。” 乐知攸被哄得慵懒又放松,恋恋不舍道,“可是不想睡,你明天又要闭关了…………”

    说着就愤愤起来:“什么破学校啊,不怕把孩子给学废了吗?连暑假都没有!”

    想当初祁开在鸢兰中学排名第一的成绩,插班过去后,竟然连年级前五十都进不去。

    乐知攸知道后惊掉了下巴,唏嘘道:“天啊这就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吗?那我去的话岂不是吊车尾都没我份儿?”

    祁开毫不客气:“嗯,你来就是个二百五。”

    凌晨快一点了,窗外月亮高悬,繁星闪闪。

    乐知攸翻个身爬起来,切换摄像头对着夜空,说:“看见了吗?千里共婵娟。”

    祁开陪着他浪漫,也走去窗边,让一轮弯弯的悬月入镜:“看见了,千里共婵娟。”

    视频挂断后,乐知攸停止录屏,把这段时长三个多小时的视频保存下来,再定格一张祁开穿着睡衣为他奏乐的画面,截图,设置壁纸,完成。

    乐知攸抱着手机睡着了。

    他最近太嗜睡了,从起床就开始犯困,吃饱了更困,看书更是困绝了,一趴桌就能睡得哈喇子直流。

    还乏力得犹如七老八十,筷子像钢筋,铅笔像立柱,拿不动,要把手压断了。

    乐知攸没忘记江语对他的叮嘱,他合理怀疑自己即将迎来分化。

    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还挺怕,第一次分化发情会打抑制剂,虽然针头就短短五毫米,但不妨碍它依旧是一根针。

    江语承诺了,以后都贴抑制贴,不想贴贴,戴手环也行,随他喜欢。

    乐知攸没有告诉祁开。

    江语和乐臻离婚、和赵惜羽在一起,他没有告诉祁开,自己要到分化期了,他也没有告诉祁开。

    人孩子读书已经那么大压力了,脑容量全都用来储存知识要点了,就贴心点儿,别再用这些家长里短来念叨孩子了,多一点关怀,多一点怜爱。

    而且乐知攸猜,祁开肯定都没有意识到这码事吧,总把他当柚子妹妹宠爱无度的,早忘了其实他才是哥哥吧!

    嗜睡的情况连续出现一周后,乐知攸于某天夜里开始发热。

    江语拿着抑制剂陪在他身边,攥着他的手安慰道:“别怕,能闻到栀子花味儿了就告诉我。”

    乐知攸躺在沙发里,浑身热得仿佛着火,他口干舌燥,小腹里像兜着一汪沉甸甸的水儿,一阵阵地灼烧,让他忍不住屈起双腿蜷缩成一团。

    他哼到:“我……我觉得我应该是个 omega。”

    江语失笑:“alpha 分化会暴躁,会忍不住一直吃东西,他们牙痒。”

    “真的吗?那、那会……啃桌子吗?”

    “会,你说会就会。”

    江语为他披了一张毯子,怕他在空调屋里出汗又受凉。

    她摸摸乐知攸的额头,听他嗅着鼻子小声道:“妈,你好香啊。”

    江语笑道:“闻见了?”

    “嗯,好好闻,我好喜欢。”

    “那转过来,让我看看你后颈。”

    乐知攸翻个身趴到抱枕上,发梢微微浸着汗湿,他埋下头,把脖子完全地展露给江语。

    按照正常流程,在能闻见信息素的味道后就表示分化已完成,此时朝着肿起来的、兴奋的腺体扎上一针,omega 的人生第一次发情期就算顺利度过,接下来休息十分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生活如常。

    但是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

    乐知攸还在熊熊大火中煎熬,心想,原来这么好的吗?打抑制剂都不会痛吗?

    “乐乐,” 江语看着乐知攸的脖子,眉心微蹙,“你闻到自己的味道了吗?”

    乐知攸恍然一愣,赶紧使劲儿吸吸鼻子,却除了栀子花香什么都没闻到。

    他奇怪:“难道……我也是栀子花?”

    江语没有玩笑的心思,她放下针筒,俯下身凑近去看乐知攸的腺体,那片雪白的皮肤根本没有肿起来,没有像揣了个袖珍的小粉桃子一样鼓起一个小包,只是微微地、十分牵强地撑起了一片微弱的弧度。

    空气中突然弥漫出一缕甜牛奶的味道。

    乐知攸 “啊!” 地一声:“妈,你闻到了吗?”

    江语表情疑惑且凝重,她闻到了,那么淡,远远达不到发情时该有的浓度。

    她握住乐知攸的肩头:“乐乐……”

    乐知攸已经被烧得昏昏沉沉了,但他仍止不住开心,太好了太好了,他的信息素是一个不招人厌的味道。

    他记得以前曾在网上看到过网友苦恼自己是石楠花味,还有汽油味、氨水味、鱼腥味等等,都不用闻,光听听就要为他们摇头叹一句可咋办。

    而且,牛奶不就是奶糖吗?不就是融化的奶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