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3章 入城

    十二日后的一个黄昏,照夜城高大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眼前,但城门已经关闭,这不是正常现象,想来也和当下照夜复杂的皇权争夺有关,对不是本地的外来者盘查甚严,这是为了防犯有异心者入内聚集,普通人尚且如此,至于军队之类的有组织的入城,更是想都别想。

    娄小乙没去争这点时间,就近找了家大一些的客栈,通铺普间上房早已暴满,也就只好当次冤大头,包了个跨院,

    不过好在这里服务周到,不像那些通铺连口水都懒的给你送,沐浴,更衣,换上文士服,做什么吆喝什么,现在的照夜城,进出最方便的就是他们这些有功名的士子,因为没有武力值而不加防范,其他的就是个商队,几十号人马,也只能进去几个人,其他的都得在城外等候。

    皇权更替在即,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等天色再晚些,用过晚食,伙计们也都清闲下来时,娄小乙叫来了一个看着比较机灵的伙计,一颗银角子递过去,伙计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吐了个干干净净,也没什么隐瞒的,因为他知道的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隐秘,都是照夜当地人无所不知的消息,但对初来乍到的娄小乙来说,却很重要,不至于像个瞎子。

    第二日清晨,娄小乙起了个大早,他可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排队上,天刚朦朦亮,他就开始向城门移动,这一走出去,才发现自己根本就算不上起的最早的,黑压压的人群几乎把照夜城宽大的城门挤的水泄不通。

    娄小乙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不应该走西门,而是应该找个便门;照夜有东南西北四个主城门,除此之外还有九个通便门,城市太大,四个主城是根本不够用的。

    其中西北东三个主城门因为就直通驰道,所以最拥挤,像是南门和九个通便门就要好上许多,不过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

    西城主门很是宽大,其中正门照例是不开的,那是皇家的专道,或者走大军用的;平民百姓就只能走正门两侧的六个偏门,拥挤的人群也都在这六个偏门处排队。

    警戒尤其的严格,单只娄小乙目测,城门处就有数百名士兵,这还不包括城墙城楼上看不着的,盔明戟亮,纪律严明,不愧是拱卫国都的精兵。

    把眼一扫,六支长队如何区分也大概做到了心里有数,其中二支,都是挑担背筐的当地城外农户,早早进城是为了生计,这也是人数最多的二支队伍,是平民进出的通道,也是检查比较严的队伍,筐篓都要翻过,防的就是有人私带刀剑。

    还有一条队伍走的是商队,驼队马队,络绎不绝,他们是被盘查最严的,无论是人,还是货物,

    其他三条就比较稀落,分别供官员,公职人员,各王公贵族运送物资的私人车队,士子等等一系列有身份的人群,

    娄小乙选了条有士子进出的通道,他大概估计以自己的情况应该走这一条最合适。

    但其他士子通过的很容易,在他这里却被拦了下来,一名军官模样的顶盔甲士走了过来,从士卒手中接过了他的堪合,上面写有他的基本情况,主要就是有无犯罪前科,本人职业功名等简单的东西,由普城府衙通政司盖章,是为有效。

    没看出什么疑点,但这军官看眼前这位士子却和其他读书人有些不一样,儒雅中别有一股昂扬之气,不是只知死读书的书呆子;他镇守城门久矣,自然就有了一双毒眼,什么人该查什么人不需要,心中有数。

    “公子进城有何贵干?特殊时期,盘查严格了些,公子勿怪!”

    军官很客气,虽然堪合上并没有标明对方的亲族出身,因为娄府现在确实不是官场中人,但仅凭印象,军官就知道这样的人是普通贫寒士子模仿不来的,那是一种大家之气,哪怕面对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兵士,也丝毫没有慌张拘束的神情,一般这样的人,就是平时颐指气使的人,在他们看来,兵士和他们的奴仆无异。

    “投亲!”娄小乙回答的很简洁。

    “这个时期来照夜投亲,不妥吧?”皇帝病危在照夜不是秘密,理智的人都不会选择这个时间来国都,无论是经商还是求取一官半职都不太合适,如果只是双耳不闻天下事的书呆子,军官不会问这些,但既然是有来头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轻重?既然还要来,必定是有目的的。

    “正是因为这个时期特殊,我才奉命来照夜,换个时间我还懒的来呢!”娄小乙很明白对方想知道什么,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本就是单纯的家族之情,又何必搞的神神秘秘,惹人怀疑?

    “哦?”军官很惊讶,一般这个问题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回避,偏这人毫不犹豫,尽从这点上来看这人没有问题,但他的好奇心又促使他问了下去。

    “不知公子所投何府?又从哪里来?奉何人之命?”

    娄小乙皱皱眉头,还是耐着性子,人家这是公事,谁让他看起来比较特殊呢?早知道打扮的落魄些就好了。

    “城南善政坊,奋威将军府,那是我二舅;我奉的是家母之命,前朝司马娄氏之妻,一等诰命夫人在身,不过现在官家还承不承认我也不知道……将军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军官肃然起敬,前朝娄司马在照夜国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哪怕走了这么多年,所作所为也是毁誉参半,但名声是有的,以照夜国的官制,那可是在朝堂中只手遮半天的人物,放到现在,皇位的归属司马都是能说的上话的,至于说不说是另一回事。

    “承认的,承认的!原来是娄公子,这样的亲当然探得,太探得了……不过公子,最近照夜城管的比较严,可能和之前的歌舞升平不一样,很多豪府公子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公子您……”

    娄小乙笑笑,“知道的,我这次来就是劝二舅去普城散散风,透透气,这地方是好待的?”

    军官就笑,帮娄小乙牵过马,两人一起走过长长的甬道,轻声道:

    “还是公子看的明白!不愧是娄府的真传,像这种事我等芝麻绿豆的小人物又何必掺合进去,没的惹身骚,都没地方洗去!”

    娄小乙半开玩笑,“将军贵姓大名?有机会找你喝酒去!我这头次来照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变故,总得有个熟人给我开门,放我逃生呢!”

    军官哈哈大笑,他倒是觉得这娄府公子很对脾气,没有那些文人的酸腐气,

    “鄙姓凌,字天放,不过一小小的城门都尉,不敢称将军!

    找我喝酒没问题,我就住在兰香坊戍卫军营地中,但要开门怕是不成,这地方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第0104章 亲戚们

    两人一路闲扯,至甬道出口才告别分手,凌天放继续他的值守,娄小乙则直奔城南。

    都是玩笑话,谁也不会当真;但你必须承认,有些东西就能在玩笑中解决,他不需要别人给他开城门,只需要一些戍卫军的布署规律即可。

    这是万不得已,他也不希望有这一天。

    在照夜城内,他又被查了很多次,每过一坊,都有盘查的兵丁,因为他没有照夜城衙门发放的路牌,所以每过必查,搞的他这样好脾气的都有些烦。

    直到善政坊,这个高官勋爵聚集的地方,几个兵丁更是直接带路,一方面可能是为了讨好奋威将军府图个赏钱,一方面也是为了看他到底是不是将军府的亲戚。

    及至到了将军府,又是一通繁琐,看门的做不了主就通知外府管家,外府管家再一层层的报上去,主人还不在,又找内宅女主人,等娄小乙能坐在小客厅喝茶时,午食时间早过,

    窗外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几个调皮的孩子在窥觑,却又不敢进来;小客厅已经属于比较私密的所在,这是在某种程度上对娄小乙身份的认同。

    但始终,没有真正的主人出来接待,哪怕是他的表兄弟们;可能都比较忙,和奋威将军一样不在,但他知道,如果娄司马还活着,欢迎会从门口,甚至在照夜城门处就开始。

    也是人之常情,世人又有几个能做到无论贫贱皆一视同仁?他自己都做不到,又何必怪别人?

    一直等到未时末,才有管家过来致歉,言内府大夫人有请,请娄少爷过去一叙,大夫人,就是他的二舅母,三品诰命,比他母亲差远了,但因为男人在,所以若论含金量,却是二舅母的三品要比母亲的一品重的多。

    毕竟是在照夜城,这里的豪门大宅是普城那样的小地方所不能想象的,门洞无数,回廊曲折,七绕八拐,才来到一个小花园似的地方,听母亲说二舅母爱花,果不其然。

    他心里对此没有任何的艳羡,觉得反而不如自家府里来的自然,质朴,在见过戈壁的荒凉变幻,一望无际后,他对所有人工的美景都失去了兴趣,唯一让他有点兴趣的是,不知当初便宜老子娄司马风光时,住在照夜哪里?现在那个地方又是谁在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