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园中搭着一座凉棚,有七,八个妇人或站或坐,主子打扮的有四个,其他的都是丫鬟婆子,案前桌上各种奇珍异果,排场很是不小。

    但大夫人是谁不辨可知,众星捧月围着的那个就是,娄小乙不紧不慢上前,长揖拜下,

    “外甥小乙,见过舅母大人!”

    晚辈对长辈,尤其是像他这样自出生时起二十年没见的,其实应该跪拜,但他现在有文状功名在身,所以可跪可不跪,端看你是来求人,还是来助人?

    娄小乙膝盖比较僵,除了母亲彩姨,他就没跪过任何人,所以也就打了个马虎眼;以他前世的性情,这种不咸不淡的亲戚也想让他行大礼,那是不可能的。

    肚子还饿着呢!他的爱憎一贯比较直接!

    二舅母是见惯大场面的贵妇人,表面上的好恶根本看不出来,一番介绍,另外两个都是他的表嫂,还有一位来姚府作客的贵妇。

    一阵常规的,礼节性的致意后,旁边一个表嫂就开始旁敲侧击他的来意,这让娄小乙立刻意识到了二舅家的家风,对后宅女眷,男人们的筹谋做的是滴水不漏。

    “好教琼嫂得知,小乙此来,是为母亲给二舅送封信,另外也在照夜耍上一段时间,长长见识,回去后也是谈资!”

    琼嫂就笑,“也是,普城那地方,山高水远的,也不知姑姑怎么就选了那样的地方落脚,亲戚们离的远,都没个探望的机会!

    小乙早就该来了,毕竟照夜城非他处可比,论繁华荣昌,哪个城市比的过?不过你这次来的可不凑巧……”

    二舅母姚王氏就轻咳一声,拦住了这个嘴快媳妇的话头,像这种国家大事,她们妇道人家是不好开口的,还是稍待留给老爷回来由他亲自教训。

    “小乙已是文状,这次来京,可是有意进一步深造?你浩表兄就在文养阁,可以安排你去那里听学,都是数十年的行文大家,在照夜国赫赫有名,由他们教授,想来进步是极快的!”

    对她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如果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说科举好了,对娄小乙来说,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文养阁,就是类似他前世古代国子监一样的地方,表哥姚子浩,姚府下一代中最出息的人物,三十多岁,文典出身,现在文养阁撰史磨资历,就等有机会外放为官,就有一翻作为。

    娄小乙懒的听这些,所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让舅母失望了,小乙自小厌倦读书,更是不喜官场中的勾心斗角,所以这个文状么,也是在母亲强逼下考取的,为此还使了钱,求托了人,文状都如此,就更别说文元文典文魁,怕是终生于小乙无缘。

    所以这次来照夜城,就是游玩,别无他意!”

    娄小乙的回答成功的将本来就不想在他身上花太多时间的姚王氏,直接将见面降到了不足一刻,他被下人带往住处后,小花园中的几位女主人不由的都叹了口气,她们都是知道娄府的过往的,尤其的姚王氏,也曾亲身经历过那时司马府的辉煌,真正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惜……

    “这孩子,看着一表人才,却没想到是这么个不思长进的?想当年娄司马初入照夜,才情人物,不知迷倒了多少大家闺秀,豪门贵女,最后却便宜了你那小姑子,世事难料,却不成想他唯一的儿子却……”

    姚王氏就撇撇嘴,“坏就坏在我那小姑子身上!没有她的纵容,没有她的避世清高,这孩子现在能这样?人生在世,不进则退,因为一次失败就看破红尘,离群索居,都这样的话,照夜国朝堂之上,还能剩得几个?

    失败了,再爬起来就是了;老子没了,儿子再顶上,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家族的兴盛,却去学那失败不起的……”

    第0105章 二舅

    生活,有无数种态度,谁又说的清楚谁的更好?

    ……娄小乙的住所,在姚府内宅旁一个独院中,和二舅的书房很近,虽然和二舅家的关系有点不咸不淡,但将军府的招待是没说的,是把他当作亲戚,而不是要饭的,只看独院的陈设布置,家俬摆设,都在娄府之上。

    更有丫鬟专门侍候,晚食也早早送上,娄小乙这才想起来,大户人家的规矩,在见过主人之前,是不会布饭的,不礼貌!

    本来这一顿应该等二舅回来再给他接风洗尘,不过现在看来,今晚这个奋威将军出去交际,是一时半刻回不来了。

    在夺嫡之前还这样明目张胆的交际,就是串通,就是勾连,也不知这个二舅是怎么想的?就算他是子凭父贵,是继承的爵位,也不至于在照夜城这样的大烘炉中锻炼数十年,连这点政治觉悟也没有啊!

    对怎么帮上二舅,他其实是一头雾水的!只不过不愿意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母亲从一开始的对他修行的不情不愿,到现在又视之过高,大昭寺一幕让母亲觉的他好像具备某种神奇的能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种能力其实是不存在的,他现在还算不上是名真正的修士,不过是个强壮些的普通人而已。

    在这个陌生的大都市,照夜的国都,他一样很迷茫!

    不知从何入手,没有能帮助他的人,也没有足够全面准确的信息,如果明天皇帝就一命呜呼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带二舅全家跑出城?根本不可能!没有渠道,而且看这一大家子,是能够放弃荣华富贵的么?真是让他们跑去偏僻之所,恐怕在他们看来,还不如死在照夜城更能接受些!

    再说了,往哪儿跑?

    娄小乙就很头疼,在这个地方,他还不能堂而皇之的修练,因为在照夜国,国都照夜城就是修士最集中的所在,他只要在这里一修行,姚府上空灵机出现汇聚变化,就是在告诉人家,这里有个修行人!

    在黑暗中静思,能听到将军府大门的开启,一路向后,这是二舅回来了,没有去内宅,而是径奔书房,和娄小乙的院子中间只隔着一排厢房和一道女墙,所以他听的真真切切。

    一直到二舅在书房后的软榻上睡下,他能清楚的听见有仆人向他汇报外甥的到来,也不过只是引来二舅的一声轻哦。

    他发现母亲的判断可能有点问题,如果二舅真的很期待母亲的帮助的话,这么大的事当然要第一时间召见,而不是自顾睡觉。

    或者,父亲的那些学生的帮助只是二舅计划中的一部分?他还有其他的,更有力的凭持?

    就没一盏省油的灯!

    母亲说的对,他在这里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自己修行人的身份!

    从入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近三年中他一直保持着一种突飞猛进的修行速度,因为珍贵的红线虫能为他提供海量的灵机补充,因为他别出机枢的奔跑修练方式。

    就在年前,他成功的进入了食气后期,修练速度也骤然放缓,他不太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灵机资源没问题,但速度却是慢如龟爬,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遇到了瓶颈,却对怎么突破这个瓶颈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别的修士在这个阶段是怎么做的?唯一认识的修士胡永也不过是个中期修士,没有沟通的必要。

    娄小乙觉的自己现在这样的能力,也许在普城地面还能蹦哒两下,但在照夜城,还是把尾巴夹起来比较好。

    第二日一早,娄小乙就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挥剑,按照过教头所说的每日一万次,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挥剑并不仅只是简单的肌肉动作,而是需要把灵力蕴含其中,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做起来却有难度!

    能注入长剑多少灵力,这是个决定剑上有多大威力的决定性因素,简单的说,就是通过不停的运转自身灵力,使注入长剑的灵力更强大更精淬,起码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在经过近一年的挥剑后,哪怕不用风卷遁甲的第四档,也能轻松砍开青木和尚的金刚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