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姚云姿是个善良的女人,而且爱他入骨。

    他虽然不能给她全部的宠爱,却给了她最为荣耀的皇后之位,这些年来因为对她多有亏欠,许多事情,也都没有去追究。

    哪怕他再宠爱赫连甄,也从未想过真的废黜姚云姿的皇后之位。

    可此刻,再看这个女人,怎会如此愚昧?

    “你怎知……”幻月皇危险地眯了眯眼:“这漪澜宫,一定有证据?”

    幻月皇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姚云姿的双眸,霎时一怔,表情僵愣。

    幻月皇猛地一抬脚,像是踢一件脏东西一样,将姚云姿踹到一边。

    他怀中抱着甑贵妃,站在跪在地上的宫人中央,气势骇然,君临天下,威慑四方!

    他凌厉地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姚氏一族,群臣百官霎时明白,他们家陛下要下旨了!

    「唰唰唰!」全都落跪在地。

    场上,除了段擎空和幻月皇是站着的之外,包括段辰佑、段卿妩,还有举着火把的皇城亲卫,全都落跪在地,一个不落。

    “皇后姚氏,虚有其表,心肠歹毒,德不配位,身为六宫之主,却为争宠,听信谗言,伙同其娘家人,陷害贵妃赫连甄,其罪当诛……”

    三月的深夜,夜风寒凉。

    伴着幻月皇冷酷无情的言语,像极了锋锐刀剑,贯穿姚云姿的血肉,直指灵魂。

    她无力的瘫倒在地,双唇发白,面色僵硬。

    她目光涣散地望着,自己的夫君,正温柔的抱着另一个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思绪,恍惚。

    “虚有其表,心肠歹毒,德不配位……”

    还记得,那年仲冬。

    是谁偷偷摸摸地给她送信,约她后山赏梅?

    是谁心藏不轨,趁她不备,强牵她的手?

    是谁当着天下人的面,许下山盟海誓,要与她举案齐眉?

    封后那日,又是谁,在圣旨上写着:姚家有女,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德容兼备,深得圣心,乃皇后不二人选?

    这人世间啊!

    男子追求女子,喜欢的时候,赞美她的娇容月貌,心地善良;不喜欢的时候,又嫌她太过寡断,不适合为一国皇后。

    追逐时怎么做,厌弃时都是那女子的错。

    所以,为何你心中爱我只一半,却要我爱满?

    你对我仅有三分情,却要我余生皆为你牵绊?

    呵……

    真是讽刺。

    姚云姿回忆过往,渐渐地,那回忆中,清绝天下的男子飘然而去,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还在痴痴傻傻地站在原地。

    她想哭,想喊,想放声嘲笑自己的愚蠢,奈何全身已无半分力气。

    幻月皇凉薄的目光,落在姚云姿身上,眸色深沉,在那一刹那的盈光里,似有不忍。

    他伫立在原地,众臣也都在等着他的最后宣判。

    “念在姚氏陪伴寡人多年,于寡人生有一双儿女。”许时,他才启唇道:“姚家又乃开国功臣之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收回凤印,酌降为妃。”

    “臣妾——”姚云姿面色惨白,跪在幻月皇的脚边,一双青葱玉指撑在地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异常艰难地磕了三个响头:“谢主隆恩。”

    那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是是从很远很远的过去传来,是从他们相识的那一次仲冬,是从他们大婚的那一个仲夏,是从她被封为皇后的那一年初春。

    “陛下,陛下啊!”姚州痛心疾首地看着姚云姿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陛下,请三思啊!”

    「咚咚咚!」

    他用尽全力,在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三思啊!”

    剧烈的震感,不禁让他痛苦无比,更是头晕脑胀。

    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么的痴情于这位男子。

    他更明白,姚云姿对这一国之君有多么的一往情深,所以,他废后位,无疑是要了她的命啊!

    “姚家主。”幻月皇不舍的情愫,在闻听姚州的声音时,瞬间变得冷冽森然:“你这是在对寡人的判决,心怀不满?”

    匍匐在地的姚州闻言,身形一怔,这?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离间皇室的罪名,可是要移族的!

    陛下这番判决已经是再轻不过了,忙道:“臣——不敢。”

    “既如此,你便带着姚氏族人回去吧!无召,不得入宫!”

    “臣,遵旨。”姚州缓缓地站起来,目光恍惚。

    多年来,幻月皇一直对姚家甚为亲近,亲近道令他几乎忘记了,这是一位:帝王!

    所以,他今日做的这些事,是真的触及了他的逆鳞,能够保全性命,只怕也是因为姚云姿。

    “绯樱——”姚云姿目光呆滞,整个人再次瘫坐在地,空洞地看向姒卿妩:“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