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一阵接着一阵,村口的狗狂吠不止,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

    。

    家家户户畜棚中的猪与牛皆是焦躁不安,想要冲出围栏去,仅有的两匹马儿更是大声嘶鸣,拼了命地要挣脱栓绳。

    这是山神发怒了。

    百衡村长神色惶恐不已,连忙携着数百村民出了村子,三步一叩首,步行至外山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向大山深深下拜,恳请山神收起怒气。

    与此同时,秘境内。

    漆黑的大地摇晃着开裂,无数条狭长的峡谷出现,将群山各自分割开来。溪流顺着裂缝渗透,瀑布朝着深渊奔涌,声势似雷。天穹的乌云似乎也在一片片向下坠落,数条莹白光带自远方而来,汇聚于高山之下,恍若天地将倾。

    山脚下,等候的施环音站立不稳,飞至半空。但依然摆脱不了摇晃感,步伐踉跄,好似整个空间都陷入了动荡不安中。

    发生了什么?要逃离此处吗?

    她咬着牙,孤零零地稳住身形,站在剑上,不知往何处去。

    龙泠在走之前,虽告诉过她,若是遇见同门可自行离开。但依照她对宗门的了解,阁中多半只有她一人进入了这个秘境,她走不出去的。

    昏黑天际外,岭首日沉,降下拳头大小的冰雹和冰雪,砸出地上无数深坑。细小的雪花漫天飞舞,却迟迟不落在地上,周身变成了雪的世界。而脚下,灵脉光华灼目,代替了雪将大地变得莹白粲然,好像在抹去秘境存在的痕迹。

    避无可避,施环音看了一眼门消失的地方,心中一横,原地撑起了结界等他们出来。

    龙泠这边,同样已是天翻地覆。

    地道还未走完,谢临清就消失在她身后。

    龙泠沿着来路折返,脚步声落在黑暗地道里,没有回音。

    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她回头的瞬间,两侧石壁上的烛火次第燃起,青蓝飘忽,幽如鬼火,为她照亮去路。

    奇特的是,地道内空间错乱成迷宫,烛火却不受影响,笔直延伸出去,在黑暗小道虚影后层层叠叠,晕染成深浅不一的光斑。

    烛火尽头,一名月白衣衫的少年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足音微不可闻。

    龙泠追了上去。

    ……

    天穹坠落,流光成了火焰,落在祭坛上灼灼燃烧。

    天空都变成紫红色,眼见如同末日一般。

    宫殿东西贯穿了一条巨大裂口,带着无数屋宇向下塌落,银光混杂着滚滚尘烟,就连立足之处,亦摇摇欲坠。

    地面再次狠狠摇晃了一下,秦枢撞在墙上,低低地吸了口气。

    不知腰后有没有再次渗血,伤口撕裂一般疼痛。他捂着腹部,微微蹙眉站直身体,继续向前行进。

    从有石棺的房间出来,不知绕到了秘境中心的哪个地方。这里面实在是太大,时空又混乱交错,光凭灵识探查,他寻不到出路。

    楚江月死了,秘境应该是要塌了,必须尽早出去,否则会被混乱的时空之力撕成碎片。

    失血引发了眼前晕黑,腿软得不行,秦枢走了一会儿,忍不住靠着墙停下来歇口气。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走在哪条内廊上,又要去到何方。

    短短一条走道中,灵力逆旋不断地形成,将旁边的墙面撕裂开来。这是危险的标志,意味着秘境坍塌在即,灵力已失去运转的法则,趋于失控边缘。

    随着又一次地动,秦枢用尽力气将灵均剑鞘一杵,卡入裂缝之中,而后扶着它无力地慢慢滑落在地上。

    此刻,他庆幸的竟然是只有自己一人进来,谢临清还留在门外。

    这样,即便发生了什么事,谢临清依然能够逃出秘境,不至于被困在即将失控的时空之力中。

    时空仍在撕裂,恍惚间,无数影子在他面前走过,瘦瘦高高,虚虚实实,消逝如风吹过。他们在窃窃私语,面貌模糊不清,似乎是他自己,又似乎是前世的秦枢。

    秦枢伸出手去,穿透了影子,冰凉的指尖被温暖包围。

    有人握着他的手,在对他温柔低语:“秦长老,怎的在此处停下了?可让我好找。”

    熟悉的名字凝结在唇边,秦枢又忽然想不起,该叫她什么了。

    那人往他手中塞了块暖玉,而后转身离开。

    暖玉中有股平定人心的力量,从手心一直涌入心底,让他莫名恢复了几分气力。

    秦枢下意识站了起来,跟着她向前走。

    黑气游走于身侧,铃铛声响起来,玉茗花一朵接一朵地开。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在分外错乱的时空中却不曾迷失。砾石落下,尘烟弥散,模糊了远近的边界。她的背影始终近在眼前,像

    位引路人。

    宫墙随时会倒塌下来,灵力逆旋化为风暴,卷起碎石悬停在半空之中,又化为火焰燃烧坠落。可是真奇怪,跟在她后面,那些坠落的、燃烧的黑色与红色忽而停滞了,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避开混杂错乱的碎裂时空,一路畅通无阻。

    “我们要去哪里?”秦枢问。

    她不答话,也不回头。

    玉茗鲜妍若血,开至凋零,她终于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