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她回眸笑道。

    随着她这一声呢喃似的声音,宫墙瞬息倒塌下来,露出残垣缺口,能看见外面的流光如雨坠落。停滞的火焰动了,它们裹挟着碎石轰然落地,像是一场终结。

    秦枢猝然清醒过来,握紧手心暖玉,说出了她的名字:“婉菁?”

    他又看向眼前的空间,这是从未见过的一方大殿,塌落得比外头还要厉害。墙面刻满眼熟的银色小字,灵力逆旋爆裂之声恍若咆哮,让他不得不捂住耳朵。

    殿中央的塑像断了头,底座溅上大片鲜血。而在底座旁边,一左一右倒了两个人。

    倒在地上的人皆是浑身染血,被碎石砸过后,更加血肉模糊,看不出谁是谁来。

    秦枢眼尖,一下认出了同光的剑柄,大步朝那人走了过去。

    躺在地上的人面容是如此熟悉,即使沾了血和灰尘,也无损秦枢对他的辨识。他的左肩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一直延伸到右腹,鲜血淋漓,血肉翻卷出来,染红一整件白袍。

    血在身下汇聚成血泊,谢临清闭着眼无知无觉,任由碎石砸在身上,似乎再也不会醒来。

    他来晚了。

    秦枢身上发凉,好像陷入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谢临清?那怎么会是谢临清呢?他不是正在外面等着自己吗?

    但毫无疑问,谢临清是为了他进来的,另一边倒着的人是楚江月。他为什么刚才没死?又是怎么与谢临清交上手的?

    是他的错,他为什么会轻信楚江月死在了石棺中?

    秦枢蹲下身去,把谢临清轻轻翻过来,手不自主地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指尖探到鼻端,轻如羽毛的气息扫过,轻得如同幻觉。

    秦枢瞳孔一缩,不可置信与喜悦袭上心头。

    谢临清还活着!

    他又伸

    手在他颈侧探了探,那一点点跳动几乎微不可闻,但就算只有这么一点跳动,也足够秦枢重振精神。

    取了粒丹药塞入谢临清嘴中,秦枢往他体内送了些灵气,随后将人背了起来。

    正在此时,八七突然开口,机械化的少年音里带着兴奋:【“宿主,时空裂缝已经出现!请宿主向右转身!”】

    右边,莫不是那尊断裂的塑像?

    秦枢依言,背着谢临清向右转身,果然见塑像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灵力旋涡,银光如雷电般刺目,带着无匹的雄浑力量,吸起了附近的碎石与瓦砾。

    “我能把谢临清一起带走吗?”秦枢哑声道。

    【“不行,谢临清无法离开此世界。”】八七催促道:【“宿主快走吧,再等下去,这裂缝该被天道法则察觉修复了。”】

    脚下震颤猛烈,秦枢趔趄了一下,一手稳住背上的谢临清,一手扶在塑像上,喉头动了动,却道:“罢了,不走了。”

    八七愣住了,不可思议道:【“宿主不走了?机会难得,宿主只要跨越过去就能回到现世!”】

    谢临清的头垂在他肩上,黑发柔软,仅剩一点点的温度还在继续凉下去。

    秦枢道:“我答应过谢临清,就不会再食言。”

    他摸了摸谢临清的头,转过身去,再不看时空裂缝一眼。

    大殿是传承之地,摇晃得愈加剧烈,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把谢临清带出去。

    身上带着重伤,谢临清压在背上也不轻,秦枢吃力地杵着灵均站起,腿几乎站不直,踉跄着向来时的门口走去。

    婉菁就站在门边,白衣白裳,与他错肩而过,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走么?”路过时,秦枢低声问了她一句。

    婉菁带着微微的笑意,回头望向来路。那些玉茗花接连凋零,化为黑气流散,被卷入灵气逆旋中,仅剩脚边的一簇犹自明艳。

    “看到那些花了吗?”她轻轻说,“那都是我的血。”

    她向着凋零的玉茗伸出手去。

    灵力溢散中,只有一缕黑气受召回来,衬得她肌肤素白。

    烈焰从外面蔓延过来,还活着的玉茗花在火焰中灼灼妖娆,又很快变得翻卷焦黑。火苗蓦然窜高,把秦枢和婉菁分割开来。

    高温让空气也扭曲起来,闷得难以呼吸。

    婉菁的面容被火光一映,那双向来薄凉的桃花眼竟多了几分温度。

    “秦长老,再会了。”她浅笑着向秦枢挥了挥手,朝大殿中走去。

    秦枢看她渐行渐远,去向楚江月的身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婉菁回眸,对他说了几个字,又是一笑。

    殿顶的屋梁终于砸了下来,轰隆巨响声中,飞沙走石隔绝了二人相望的视线。

    有血从里面流出来,暗红色的,宛如玉茗花般绝艳。

    ……

    不知何处远远传来巨响,龙泠停了步子。

    走在前面的少年被也停下来,二人在地道里你追我赶,烛火漫长得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