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不要参加这次的夜袭了……”

    曹玮的话刚出口,只见曹俣就十分着急的道:“父亲您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火枪军在夜间虽然受到限制,但其它军种也差不多,而且党项人在晚上都是瞎眼鬼,只要我们能杀进大营,同样也可以发挥不小的作用!”

    看到儿子着急的样子,曹玮却是淡定的一笑道:“着什么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只见曹玮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甚至还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口茶,这让曹俣和呼延守信也都是急的抓耳挠腮,最后这才见曹玮再次道:“你们不参加这次的夜袭,但我却另有安排!”

    曹玮说到这里从桌子上取下一份地图,然后指着党项大营后方的一个位置道:“这里叫鬼马道,如果这次偷袭成功,李德明的败后肯定会从这里退走,因为这里是回党项的必经之路,你们的任务就是立刻绕过党项大营,然后埋伏在这里,等到党项的败兵从这里经过时,再次杀他个措手不及!”

    “明白!”曹俣和呼延守信听到这里也立刻兴奋的大叫一声,虽然不能参加夜袭有些遗憾,但他们火枪军中在夜间的确是很受影响,也容易伤到友军,但埋伏在党项的退兵之路上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们还能活捉或杀死李德明,当然前提是李德明能在宋军的夜袭中活下来。

    接过命令后,曹俣和呼延守信他们也立刻回去准备,事实上他们的时间更紧,因为他们必须避开党项人的耳目绕到后方,同时还要做好埋伏,可是他们的时间却不多了,所以在回去后不久,火枪军就在他们的率领下悄悄的离开了拓远寨,一路急行军赶往鬼马道。

    李璋其实也很想和曹俣他们一起去,可惜曹玮根本不许他出城,为此还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把伤兵营暂时交给他管理,这段时间李璋也将一些伤兵营的章程写了出来,伤口缝合的办法也教给了军医,其实这种办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人体也远不像人们想像中那么脆弱。

    另外李璋还有一个发现,那就是古人身体的抵抗力远比后世人要强,比如他上次救治的那些伤兵,伤口缝合后只用了草药,根本没有用消炎药、抗生素之类的,但其中大部分人竟然没有感染,想想当时的卫生条件,如果放在后世的话,相同条件下能活下来的恐怕只有少数。

    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后世因为抗生素之类药物的滥用,不但让人体也变得有些脆弱,对外界病菌的抵抗力降低,而且还让细菌、病毒的耐药性增强,甚至还出现“超级细菌”,如果日后的细菌都进化成这种超级细菌,到时就算人类不灭亡,恐怕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没办法参加夜袭,李璋也只能在拓远寨呆着,伤兵营虽然交给他暂管,但李璋也没打算越权,毕竟这里本来就有专门的官员,所以李璋也只是检查了一下,发现伤兵营已经按照自己的要求做出很大的改变,特别是卫生条件,不但纱布经过沸水的蒸煮,连地面也被打扫的十分干净,这让他也十分的满意,随后就让原来的官员各司其职,他只是挂个名头就行了。

    初春的夜晚还是颇为寒冷的,但李璋却在夜色降临后,顶着寒冷的北风登上城头,然后极力向远处的党项大营张望,党项大营距离拓远寨约有五里左右,本来上次李德明战败,一下子将大营后撤数里,但现在为了牵制城中的宋军,于是又搬回来。

    五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平时白天时很难看清大营那边的情况,但现在李璋站在城墙避高临下,再加上晚上党项大营也是一片灯火通明,所以李璋还是能看到大营那边的火光。

    李璋抱着皮裘站在城头,极力的打量着远处的党项大营,其实他怀里有望远镜,只可惜这东西在晚上没什么用,哪怕对面的大营中有火光,但依然看的不清楚,还不如肉眼的视线更开阔。

    等到快三更天时,党项大营中的火光也慢慢的暗淡下来,只有营门等位置还能看到灯光,同时整个大营中的喧嚣也慢慢的沉寂下去,好像整个大营都陷入到沉睡中一般。

    李璋这时虽然被冻的双脚以麻,但精神却十分的亢奋,因为按照曹玮的命令,袭营的时间就在下半夜,现在三更已过,已经悄悄潜出城的宋军随时都可能发动偷袭。

    就这样李璋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结果四更天刚过,忽然只听远处的党项大营外传来一阵喊杀声,紧接着整个党项大营也似乎一下子被吵醒,从左侧大营的位置开始,营中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火光,就像是一条火蛇在蜿蜒前行一般,显然是王方率领的骑兵杀进了大营。

    紧接着这条火蛇就变成了一团火药,开始在大营中四处放火,哪怕隔着这么远,李璋也能感受到党项大营中的混乱,随后喊杀声越来越大,大营四周也出现越来越多的火光,显然是其它的宋军也开始杀进大营中,更让党项大营的混乱加剧,李璋甚至能想像到大营中的党项人四处乱窜的情景。

    不过李璋虽然激动,但这时却无人分享他的喜悦,因为曹玮也亲自出城指挥这次偷袭,呼延守信和曹俣也不在,至于金山这些外人根本不知道今晚的行动,毕竟要保密,而他身边也只有野狗一人,只是野狗显然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随着时间的推移,党项大营的混乱也在加剧,不过李璋毕竟离开太远,再加上晚上又太黑,所以他也不敢肯定这场偷袭是谁胜谁负,这也让李璋更加焦急,可是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前方的消息。

    第二百四十三章 鬼马道(上)

    鬼马道,两侧全都是高低起伏的山丘,这条蜿蜒曲折的道路就在群山之中开辟出来,据说这里生活着一群野马,个个都是神骏无比,许多牧马人都想把这群野马抓获,但这群马却是神出鬼没,根本没有人能抓到,甚至还有不少想打它们主意的人死于群山之中,所以不少人就将那群野马称为鬼马,鬼马道也就因此而得名。

    呼延守信拿着一块猪油仔细的将自己的火枪擦了一遍,他身为将官,一般只需要指挥,而不必亲自拿着火枪射击,不过为了表明将官的身份,每个将官还是发了一把火枪,只是他们的火枪是特制的短枪,平时可以放在皮套绑在腰间,比普通士卒用的长火枪精致多了,当然因为枪管短了,威力也下降了不少。

    小心的保养过火枪之后,呼延守信立刻把东西收拾干净,然后将冰凉的双手插到厚厚的皮手套里暖和一下,现在虽然是春天了,但因为倒春寒的关系,晚上也十分的寒冷,现在又是清晨,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擦一会枪就让他感觉双手冻的受不了。

    “这天儿真冷,吃点东西吧!”正在这时,旁边的曹俣也递过来一块干粮道,他们火枪军的待遇比一般的军队高一些,比如干粮这块,别的军队可能只有干饼子吃,但他们却可以多一条咸肉。

    呼延守信接过饼子,然后夹上咸肉吃了一口,饼子没什么味道,但咸肉却真的咸,哪怕有饼子就着也还是受不了,当下他打开水壶灌了口冰凉的水,这才咽了下去。

    “真难吃,做这些东西的厨子都该把脑袋砍下当蹴鞠踢!”呼延守信吃了几口当下也不由得吐槽道,平时军营里的饭菜虽然也难吃,但趁着热呼还能下嘴,可是这干粮简直太难吃了,虽然不是第一次吃,但每次都让他感觉难以下咽。

    “知足吧,咱们至少还能有条咸肉,一般的军队外出时,就只能干啃饼子了,连点油腥都见不到。”槽俣听到这里却不由得笑道,呼延守信一直呆在禁军,哪怕火枪营也是从禁军中分离出来的,而禁军则是大宋待遇最好的军队,相比之下,他们边军的条件可就差多了,以前他被下放到军队的底层时,也吃过不少的苦。

    呼延守信也知道火枪军的待遇已经不错了,当下没说话又啃了口干粮,随后这才看着东南的方向道:“曹兄,你说这次的夜袭能成功吗?”

    “应该不会出问题,我爹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如果没有五成以上的把握,他一般是不会冒险的。”曹俣这时也啃着干粮道,五成的把握看似不高,但在打仗中的变量实在太多了,所以能有五成的把握已经值得一搏了。

    “这倒也是,安抚使号称咱们大宋第一名将,我爹他们兄弟几人谁都不服,但就服你爹,甚至他们还经常说,如果咱们大宋再多出几个曹玮,恐怕就再也不惧北辽了!”呼延守信说到最后时,脸上也露出赞叹的表情道,曹玮几乎达到了将门子弟的极限,这也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

    “我爹他这几年的身体也不太好,之前被丁谓贬官时,甚至还病了一场,现在我也担心他还能撑几年,不过我相信自己日后肯定不会比我爹差!”曹俣先是感慨了几句,随后又自信十足的拍着胸脯道。

    “好志气,不过我也相信自己日后不会比任何人差,另外朝廷对我的任命也下来了,让我到河北重新训练一支火枪军,并且由我来统领,到时咱们看看谁能把火枪军做的更好如何?”呼延守信听到曹俣的话,当下也是雄心万丈的道。

    就在第一次打败李德明后,朝廷对李璋和呼延守信的诏书全都下来了,李璋就不用说了,刘娥催他快点回京城,而呼延守信则被调往河北保州,也就是辽国的边境训练一只火枪军,主要当然是为了防备辽军之用。

    “好啊,那咱们就比一比,看你的河北火枪军厉害,还是我们西北火枪军厉害!”曹俣听到呼延守信的话当即也立刻答应道,他比呼延守信大两岁,但也算是同龄人,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发现呼延守信的才干不在自己之下,这让两人都起了比较之心,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的交情。

    “报~东南五里外发现有党项败军向这边撤来!”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一个探子飞奔而来向曹俣禀报道,这让他们两人全都是精神一振,看来曹玮那边的偷袭果然达到了目的,否则不会有党项败兵往这边撤退。

    “全军做好准备,听我号令再动手!”当即曹俣再次下令道,随后就由传令兵将他的命令传遍全军,他手下的三千火枪兵全都埋伏在道路的东侧,因为西侧是悬崖,根本无法立足,而西侧这边的山势不高,但却为陡峭,他们也花费了不少力气才绕到另一侧登上山头,然后埋伏在山坡后面。

    随着曹俣的命令,火枪军也立刻做好了准备,本来戴着的手套也被取了下来,因为火枪兵对手的灵活性要求很高,所以在天气冷的时候,手套几乎是全军的标配,否则手都冻僵了,将大大影响他们填充弹药的速度。

    也就在火枪军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之时,只见东南方向的道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些党项骑兵,只是相比当初他们刚到拓远寨时的耀武扬威,现在却一个个都是狼狈之极,大部分人身上都带着伤,有些甚至连铠甲武器都没有配齐,显然是遭到了一场大败。

    不过党项人虽然狼狈,但还是颇为警觉的,先头几骑党项人飞奔而来,主要是检察一下有没有埋伏,而在他们的后面才是党项人的主力,只是等到这支主力出现时,却一个个的更加凄惨,甚至不少党项人连马都没有,只能迈着罗圈腿吃力的跟在骑兵的后面。

    看着越来越多的党项人,曹俣和呼延守信却十分沉得住气,四只眼睛也不停的在党项人中巡视,想到找到党项人真正的核心队伍,其实也就是李德明的亲卫,同时他们也在暗自祈祷,希望李德明不要死在之前的偷袭中,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拿下头功。

    第二百四十四章 鬼马道(中)

    “快!加快速度,尽快通过鬼马道!”李德明骑在马上,满脸惊慌的催促着手下加快脚步,因为就在他们身后数里,大宋的追兵也正在拼命的追赶他们,虽然他留下一些人断后,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昨天晚上对于所有党项人来说都是一个恶梦,甚至李德明现在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这个恶梦中没有醒来?仅仅一夜之间,他们就损失了大半的兵力,现在逃出来的甚至还不足一万人,士气也早就跌落到谷底,人人都只顾着逃命,根本无力抵抗宋军的追杀。

    想到昨晚的情况,李德明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恐惧之色,本来上次吃了败仗后,经过他的努力,总算慢慢的稳定了军心,甚至还派出军队偷袭庆州城,虽然没能成功,也损失了不少的兵力,但也抢掠了一些财物,总算是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只不过李德明也知道,仗打到这种局面,他想要取胜根本不可能,所以他才派人给曹玮送去求和的书信,本来以他对宋人了解,只要自己主动求和,对方肯定会欢喜不尽,因为宋人本来就不喜欢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