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让李德明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求和的书信才刚送进城去,当天晚上宋军就来劫营,将完全没有准备的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先是宋军的骑兵四处放火,随后就是宋军主力从四面杀来。

    虽然党项大营也有巡逻的士卒,但等到他们示警时,营中的党项将士甚至都来不及穿好铠甲,更别说找到自己的马了,而对于骑兵来说,没有马就相当于没有了腿,有些人更是连武器都找不到,这还怎么打?

    也多亏了李德明见机的快,看到情况不妙好,当即立断让人从四周突围,然后他自己带着心腹从后方杀了出来,否则连他自己都要成为宋军的阶下之囚。

    李德明一路奔逃出数里后,这才开始收拢败兵,结果最后只收拢了几千人,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带了三万人远征,之前虽然经过两场败仗损失了不少人,但依然还有两万余人,可是一夜之间就损失了大半,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回去后各大部族肯定会借此向他发难,他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才能平息各个部族的怒火?

    不过虽然收拢的败兵人数不多,但李德明也不敢再等了,后面的追兵随时都可能杀到,所以他立刻带着这几千败兵一路北逃,幸好路上也一直有逃出来的败兵加入,特别是其中有几部的人数还不少,这使得李德明手下的败兵数量再次增加了几千人,虽然最后还是不足一万,但总算是让他有了几分底气。

    “父亲,前面就是鬼马道,但那里道路险峻,我担心宋军会不会在这里设下埋伏,所以咱们是不是要派人前去查探一番?”正在这时,只见李成遇脖子上吊着一条手臂驱马上前道,之前在逃亡时,李德明几次遇险,多亏了李成遇拼命相救,这才让李德明安全的逃了出来,但他自己却受了伤,手臂上被人砍了一刀,幸好不算太严重。

    听到儿子的话,李德明也露出沉思的表情,鬼马道他走过许多次,当然知道这里是个设伏的极佳之地,只是现在人心惶惶,如果再发现前面有埋伏,恐怕他手下的败兵根本不敢再往前,到时说不定会直接向宋军投降。

    “报~宋军已经击溃了断后的大军,现在正加速向咱们这边追来!”就在李德明沉思之时,忽然只见一骑飞来大声禀报道,正是他派到后面打探监视宋军的探子。

    “没时间了,加快速度通过鬼马道!”李德明听到这里当即立断再次大吼一声道,旁边的李成遇听到这里也是暗叹一声,后面的追兵在即,哪怕前面有埋伏,他们也只能硬冲了。

    其实根本不用李德明吩咐,这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党项人早就吓破了胆,现在如果李德明强自命令他们留下来抵挡宋军的追击,说不定他们会当场造反。

    随着鬼马道越来越近,李德明还是命令做好被伏击的准备,只是他手下的这些败兵早就被打散了,兵找不到将,将也找不到兵,所以他的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最多只能让他身边的一千余亲卫听令,对此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事实上他现在的心态也和普通士卒差不多,只要自己能逃回去,其它人的生死对他并不重要。

    “来了!”与此同时,山梁后埋伏的呼延守信忽然低呼一声,然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十分兴奋的道,他手中的望远镜是李璋送给他的,不过这个望远镜却是李璋自制的,用的就是飞机上的玻璃订制出的镜片,因为通透度不如专门的光学玻璃,所以肯定无法与他手中的望远镜相比,但也相当不错了。

    “哪呢?”曹俣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急切的问道,随后呼延守信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他,而曹俣也十分小心的举在眼前仔细观看。

    只见在远处的附后队伍中,有一队相对比较整齐的党项人,这支党项骑兵人人都有马,衣着也比较整齐,不像其它党项人那么狼狈,而在这些人的中间,则有几个被团团保护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党项的高层。

    “离的有点远,看不清被保护之人的相貌,等靠近一些我再看一下,以前我见过李德明,认得他的相貌!”曹俣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无奈的道,对方离他们还有很远的距离,哪怕有这个望远镜的帮助,他也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那就再等一会,如果能杀了李德明,那咱们可就是抢了头功了!”呼延守信看了看鬼马道上的党项败兵,随后再次开口道,这时已经有党项人通过他们脚下的道路,但为了引李德明过来,他们也只能放过这些人了。

    “那个……呼延兄,如果这次我给杀死李德明,你能不能把这个送给我?”只见曹俣这时轻轻的抚摸着手里的望远镜,然后厚着脸皮向呼延守信讨要道,他实在太喜欢这个望远镜了,竟然可以先敌人数里发现对方的踪迹,这简直就是专门为将领准备的神器。

    “想都别想,这还是我好不容易从李璋手里要来的,你要是想要,自己找李璋去!”呼延守信听到曹俣想要自己的宝贝,当下出手就抢了过来道,他可不舍得把望远镜送人,之前在京城时,他爹呼延必显向他要他都没给,更别说曹俣了。

    “小气,我回去就找李璋要去!”曹俣看到呼延守信的样子,当下也不由得撇了撇嘴道,不过当视线落到对方手中的望远镜时,心中还是有些痒痒的。

    就在说话之时,党项败兵中那队疑似李德明的队伍也终于来到他们脚下的这段路,呼延守信不认识李德明,所以只能把望远镜再次借给曹俣,而当曹俣看清下面这些人的相貌时,当即也兴奋的低声道:“没错,中间那个穿黑铁甲,留着长胡子的就是李德明!”

    “全军准备!”只见曹俣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立刻就向手下命令道,随后只见他抬起手中的短枪,冲着下面的党项人射出了第一枪。

    “啪~”随着曹俣清脆的枪响,埋伏的火枪兵也立刻开火,一时间鬼马道上被弹雨所覆盖,中枪的党项人也纷纷落马,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不好,快冲!”听到头顶的枪声,李德明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当下狠狠的抽了跨下的马匹一鞭,指挥着身边的亲卫加速向前冲。

    事实上李德明的判断十分准确,鬼马道十分狭窄,前后都被手下的败兵挡住了,但是相比起来,还是前面的人更少一些,更何况后面还有大宋的追兵,所以这时如果往后退的话,恐怕只能死路一条,但如果能冲过宋军的埋伏,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德明身边的亲卫也都领会了他的意思,当下抽出腰刀开始向前猛冲,反是敢于挡在他们面前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被他们直接砍杀,这样才能尽快的清理出道路来,否则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然而李德明的打算虽然不错,但他却不知道头顶的火枪军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在曹俣和呼延守信的指挥下,几队火枪兵集中火力向李德明这边射击,这也让他身边的亲卫损失惨重,甚至连他自己都中了一枪,只是这一枪只是擦着他的手臂过去,虽然划出一道伤口,但并不严重。

    “父亲~”不过就在这时,李德明只听身边一声惨呼,紧接着就见自己的儿子李成遇中枪落马,而且就倒在他的马前,不过李成遇并没有死,而是伸手想要让李德明拉自己一把,这样父子二人同乘一马,他也许还能活下来。

    不过李德明这时却被吓破了胆,特别是周围全都是“嗖嗖”而过的子弹时,更让他有种命在旦夕的感觉,所以这时竟然一狠心,提马从李成遇身边跑了过去,这让李成遇先是有些惊愕,随后脸上也布满了绝望的表情。

    第二百四十五章 鬼马道(下)

    李成遇中枪落马,李德明却是见死不救,后方的骑兵也马不停蹄的狂奔而来,眼看着李成遇就要被踩成肉泥,然而也就在这时,忽然只见一个党项将领在马上一侧身,伸手将李成遇从地上救了起来。

    险死还生的李成遇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这时他才发现救自己的人他竟然认识,而且还是他的舅舅咩羊歧,他和李元昊是同父异母,李元昊的母亲是李德明的正妻卫慕氏,而他的母亲则是咩羊氏,来自党项的咩羊部,咩羊歧正是他母亲的亲弟弟,平时也深受李德明的信任,同时也是党项的实权人物之一。

    “舅舅,我……”看着自己的舅舅,又想到刚才自己的父亲对他见死不救,李成遇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委屈,刚一开口眼泪就涌了出来,毕竟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不过你要是想活着,就把刚才的事给忘了,否则我们咩羊部也要给你陪葬!”咩羊歧这时却看也不看李成遇,声音也十分严厉的低声道。

    李成遇虽然刚刚经历了感情上的打击,但他毕竟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听到舅舅的话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他因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以自己父亲薄情多疑的性格,恐怕会对自己产生厌恶,甚至可能会怀疑自己因这件事而产生怨恨,所以提前杀了自己,这些他绝对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李成遇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当下重重的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舅舅的提醒!”

    不过也就在这时,忽然只听亲卫中一阵惊呼,李成遇和咩羊歧闻声望去,结果只见已经逃出去很远的李德明竟然捂着胸口在马上晃了几晃,显然是中了一枪,而且眼看着就要跌落马下。

    说起来李德明身边有重重的护卫守护,甚至在遇到火枪军的伏击时,立刻有护卫架起几面厚重的盾牌挡着,大部分子弹都威胁不到李德明的安全,可是火枪军居高临下,射击时十分方便,再加上曹俣更是集中火力想要射杀李德明,这也使得李德明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终于还是被一粒流弹射中的了胸口。

    “父亲!”李成遇看到李德明中枪也不由得惊呼一声,本能的感到有些担心,但随即他心中却忽然又生出几分窃喜的感觉,因为他想到李德明一死,自己也就不必再怕他计较刚才的事了,另外李元昊已经残废了,如果李德明现在死了,那还有谁能和他争党项的大权?

    李成遇心中的这个念头一起,立刻如同野草般疯狂的成长起来,特别是想到自己之前拼死从敌军中救出李德明,可是刚才他却不顾父子之情见死不救,这让他更生出愤恨之意,现在他已经不再担心李德明的安危,反而希望对方直接死在宋军的手中。

    不过让李成遇失望的是,李德明的身体在马上晃了几晃后,最终还是没有掉下马,而是半伏在马上,随即有护卫上马,帮着控马再次向前飞奔,同时其它的护卫也死死的挡在李德明的身旁,哪怕有子弹射来,也很难击中李德明。

    “李德明中枪了,但却被人救走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山坡上的呼延守信举着望远镜一直观察着李德明那边的情况,当看到对方中枪却没有掉下马,反而被人救走时,当即也是惋惜的大呼一声道。

    “集中火力,不要让李德明逃了!”旁边的曹俣听到这里也咬着牙再次吩咐道,刚才他已经将一半的火力都集中在李德明身上,可惜对方的护卫拼命挡在他的向前,最后竟然只打中一枪,当然这也和火枪的准头不行有关,毕竟这东西超过二十步后,就只能估算一个大概的方向,根本没有任何的准头可言,这也是火枪必须成排集中射击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过曹俣虽然下了死命令,但李德明这时却已经逃出了最佳的射击位置,一些火枪兵已经无法再向他射击,剩下能射击的火枪兵数量也大为减少,对李德明的威胁也更小,这让他也不由得狠狠的一拳砸在向下的石头上怒骂道:“竟然还是让他给跑了!”

    “也不一定,我看李德明中的那枪在胸口,而且仅仅一枪就让他伏在马上起不来了,可见伤的很重,甚至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党项人也只抢回具尸体。”这时呼延守信虽然也暗叫可惜,但还是开口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曹俣这时却还是神情沮丧的道,军中的规矩,活捉敌人的功劳最大,杀死敌人带回首级的,同样也是大功一件,如果少了首级,哪怕杀死了对方,功劳也将大打折扣,这也是曹俣想要留下李德明的主要原因。

    与此同时,李德明的亲卫终于冲过了火枪军的火力封锁范围,然后马不停蹄的向前狂奔,至于后面的党项骑兵他们已经顾不得了,只是李德明这时依然伏在马上,不知是生是死。

    后面的李成遇虽然刚才因为大腿中枪掉下了马,但从那之后却有如神助,竟然再也没有受伤,反倒是救了他的咩羊歧中了三枪,但都没有打中要害,而且又有铠甲保护,所以并不严重。

    “父亲!父亲怎么样了?”李成遇让咩羊歧催马上前,然后大声向伏在马鞍上的李德明高叫道,虽然他脸上满是关切的表情,但心中却是在暗自祈祷,希望李德明千万不要活着,这样党项就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