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全正睡得迷糊,身子一歪差点仰倒在地上,一下子惊醒了。他赶紧回过神来,看见楚昭呆呆的看着窗户,上前问道:“陛下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楚昭摇摇头,抿了下嘴巴问道:“那个,今天有没有人来看过朕?”

    王德全疑惑地道:“没有啊,陛下为何这样说?”

    “没事。”楚昭摇摇头,把手放在眼睛上,而又后放下来,“就是睡觉的时候感觉有个人跟朕说话,好像是梦又好像是真的,一时脑子糊涂才问两句。”

    王德全揣测着他的脸色,试探问道:“陛下,要不要找人陪您聊聊天解闷儿?”

    “不必了。”楚昭淡声道:“朕不想有太多人,那太吵了。”

    王德全低声应道:“老奴知道了。”

    楚昭睁着眼睛看着被面上的花纹,盯得眼睛都酸了才合上眼睛。

    果然,那只是一场梦。

    年关将至,宫里忙了起来,朝廷中的许多杂事也多了许多。这些事情都压在张文清身上,忙的他焦头烂额,几次大半夜强行把楚昭从床上拖起来处理政事。幸好楚昭在床上休养了一月有余,身体好了大半,被年关这些事情压着身子也没垮,说到底还是有张文清在一旁协助。两个人虽然忙的有点顾暇不及,好歹是把年关这些事情熬过去了。

    百官休沐放年假之前,楚昭宴请大臣,一同在宫中的延芳殿欢庆新年的即将到来。正在百官朝贺,宴饮群欢之时,张文清突然上前请求赐婚,所求的共结连理之人是曾在宫中当宦官的长乐。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不少人上前劝阻,说长乐乃残破之人,且为男子,尚且不能生育,倒不如娶一女子延绵香火。若是真的喜欢那宦官,可以列为偏室,一同侍奉。

    张文清婉拒了那些大臣给他提的建议,执意向皇上求娶长乐。正值楚昭酒酣之际,他眯眼看着下面跪着、一脸认真的先生,点头应允,既然人家两情相悦,做个媒人成全一段佳话有何不可?

    下面的百官,有人嘲弄,有人惋惜,有人谑笑,有人不屑。只不过这些都入不了张文清的眼,对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他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人生那么短,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倒不如多想想自己喜欢的人。

    楚昭撑着脑袋看下面百官的神态,那些人的表情一览无遗。他打了个酒嗝,颇有点百无聊赖的意思。意外恰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旁边一个倒酒的侍女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他的喉咙。

    变化来的太快,他尚未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抵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利刃划向自己的喉咙,他吓得闭上了眼睛。

    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那名侍女倒在地上,肩膀上插着一把长刀,鲜血流了一地,正愤恨的瞪着他。

    状况一出四周立马混乱起来,那些隐藏在宫女太监中的刺客立马变了脸,抽出暗藏的刀具就大开杀戒。场面十分混乱,尖叫声,呼救声响成一片。原本整齐的宫宴像是喧嚣的菜市场,不管是百官还是宫女太监,尖叫着抱头乱窜。守在一旁的御林军倒是有条不絮的抓捕刺客,高盛呼喊救驾。

    王德全脸都吓白了,他是守在下位伺候的。刚转个身去拿汤药就看见这个场面,药碗一扔就冲上去了。“陛下!快救驾!保护皇上!”

    他跌跌撞撞的冲上去,扶住吓得没缓过神的楚昭往安全的地方走。

    有几个御林军提刀过来,保护着二人且战且退。退到人少的地方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三个黑衣刺客,且身手不凡,护着楚昭他们的御林军不敌,受了伤越战越弱。正当那些御林军抵挡不住时,一把长剑挥来,格挡了刺向楚昭的刀。

    钟离谋护在他面前,面带戾气的盯着那几个黑衣人,“快走,这里我善后。”

    楚昭看到他的那刻没有感动与欣喜,而是愤怒。在这样如此危险的场合,他不好好待在相思殿跑来这里做什么?万一受了伤怎么办?他紧紧抓着王德全的手,酒劲上来让他有点站不住,“你来干什么!还不快滚下去!”

    钟离谋没有回头,他大声道:“王德全!快把他带下去,一定要护他周全。”

    王德全一咬牙把楚昭往后拖,“老奴知道了,公子多保重!”

    楚昭不愿意走,他挣扎想要挣脱王德全的禁锢,冲钟离谋大喊:“王八蛋!谁让你保护朕的!快滚!滚啊!”

    那黑衣人见状,两人与钟离谋缠斗在一起,一人去追逐楚昭。钟离谋及时发觉,后退几步,长剑一拦,割伤那人的胳膊,抬脚就把人踹翻了。再回身一踢,拦住了后面那两人的步子。两把刀剑随之落在他的面前,被他堪堪避过。

    楚昭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那点酒意全发作了,没命的往钟离谋的方向去。要不是王德全拦着,恐怕人真的跑过去了。

    钟离谋似乎发觉到这边的状况,回头看了一眼,躲开对方的大刀。他安慰道:“阿昭乖,我不会有事的,你先走。”

    楚昭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那是他喜欢的人,心心念念许久的人,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他冒这么大的险?他不愿离去,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手极力的伸向钟离谋。“钟离谋!钟离谋!”

    一个与三个为敌着实有点力不从心,钟离谋又心急楚昭,生怕他有什么意外。所幸御林军那边镇压了宫宴的刺客,前来支援他,合伙把那些刺客都抓住了,他才得以喘一口气。

    楚昭看到那边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才冷静下来,刚刚情绪太过激动,脑袋充血现在晕的厉害,看东西都是花的,腿脚酸软,站都站不住,只能倚靠在王德全身上。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他没事,没事就好。

    一颗心还没有放下肚子,隔他十几步远的那个人突然倒下了,小腹上插着一把匕首,汩汩鲜血正从那个伤口流出来,楚昭身子如坠冰窟,连呼吸也停止了,眼里都是钟离谋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第96章 却施巧计知心思(一)

    是谁在叫?在呼喊?耳边的声音如同隔了一层水声,闷在水中,变得怪异而朦胧。天地万物都失去光彩,只有那刺眼的红色,深深地映在眼睛里,似要刻在骨血中,永世难忘一般。

    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让楚昭呼吸都喘不过气来。又像是被扔进寒冷的冰窟里,一颗心冷得彻底,寒意从心口蔓延开来,直到四肢都是冷的。

    楚昭腿一软就要跪坐在地上,被王德全扶着腰背才勉强没有摔倒。他仿佛一个四肢僵硬的傀儡,没有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那处血泊。

    王德全急切道:“陛下,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楚昭深深吸了一口,手抓在王德全的胳膊上,借力才能让自己站稳。他闭了闭眼睛,脸色一片惨白,声音沙哑道:“王德全,扶朕过去。”

    王德全担忧的看着他,一步一步把楚昭扶到钟离谋的身边。

    一靠近,楚昭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钟离谋仰面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他,鲜血濡湿了他的衣服,小腹上的匕首已经被抽出去了,衣服上映出一个血窟窿,正在往外流血。

    闻到这血腥味儿楚昭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推开王德全跪坐在地上,没有靠近钟离谋,与对方隔了一步的距离,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

    王德全心急如焚,一边喊着让人叫太医过来,一边蹲下去查看钟离谋的伤势。他在对方身上摸了几遭,突然惊呼一声,眼里又是泪水又是焦急,他大喊道:“还不快宣太医!公子您坚持住,您一定不会有事的,太医很快就回来。”

    他这话隐隐在告诉众人,钟离谋伤势很重,可能快要不行了,而且他脸上的表情也在诉说这个事实。

    钟离谋只觉得伤口疼的厉害,他动了动手指,气息微弱的朝楚昭唤道:“阿昭,过来。”

    楚昭的脑袋疼的厉害,他低下头,耸着肩膀如同一只孤苦无依的狼。只听他一声低泣,接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啊!”

    钟离谋看得心疼,“阿昭,不要这样。”

    楚昭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他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钟离谋的手紧紧捧在掌心,放在心口。“钟离谋,你不可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