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谋闻言呛咳了一声,脸色的血色也少了几分,“阿昭,你不是不愿意见我吗?我死了与不死又有何区别呢?”

    “不可以!”楚昭瞪着血红的眼睛,狠声道:“你不可以死!除了我能让你死之外,你不可以死。你应该回到你的闾国,找一个能陪你厮守一生的人,你绝对不可以现在就死!”

    钟离谋苦笑道:“可是阿昭,我想要的那个陪我厮守一生的人却不愿意怎么办?阿昭,没有你在我的身边,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千里迢迢从闾国到雍国,就是为了你而来,你却不要我了,我还能找谁呢?你不让我见你,我死了大概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是的!”楚昭哽咽着摇摇头,“我已命不久矣,如何能陪你厮守到老?我没有不要你,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要你呢?”

    钟离谋眼中似是绽放光彩,“阿昭,你说的是真的?你还喜欢我,你之前说的不想见我那是骗我的对吗?”

    楚昭擦去眼泪,摸着他的脸道:“是,我那都是骗你的,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所以你不要死,你要好好的,太医很快就来了,到时候你又能好好的,不会有事的好吗?”

    钟离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眼里也有了一点泪光,:“真好,你还喜欢我。阿昭,你怎么能这么傻?我这一生,没有真正喜欢过谁,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值得用生命去喜欢的人。就算你命不久矣又如何?你活着我们恩恩爱爱过一生,你不在了我就替你守墓,只要你愿意在黄泉路上等我,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你为什么要把我推开呢?你可知道我心底有多难受?我不怕死亡把我们俩分开,唯独就怕你不要我,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这不是你说的吗?”

    楚昭泣不成声,“我错了,我是个笨蛋。你快点好起来,我不会不要你了,我们要一起厮守,白头偕老好不好?”

    “真好!”钟离谋闭上眼睛笑道,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弱,似乎连睁开眼睛都有点费力,“阿昭,你还喜欢我,真好!可是我快要不行了,我好累,好想睡觉。”

    楚昭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哭着道:“钟离谋!所思!你不要睡,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太医很快就来了,不要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们还没在一起啊!”

    钟离谋狠狠的喘了口气,睁开眼睛,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流入鬓发,他用力的抓着楚昭的衣袖,沙哑的声音像是最后的挣扎,“我怎么舍得!我们还没在一起,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

    可是这几句话如同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最后几个字带着气音,消失在他喉咙中,随之消失的是他眼中的光彩,手也松了下去,垂在地上。

    楚昭愣了一会儿,抖着嗓子叫他,“钟离谋!钟离谋!”

    王德全看不下去了,轻声道:“陛下,公子他……”

    “闭嘴!”楚昭打断他的话,静静地看着那个合上眼睛都人。他咬牙切齿,带着恨意道:“钟离谋,你要是敢死,朕就带人拆了你的相思殿,朕还要广纳后宫,娶娇妻美妾,谁会记得你!你死了就把你扔乱葬岗里,不会再看你一眼!你知道了吗!”

    钟离谋闭着眼睛,如同睡着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楚昭身子一震,慢慢把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好像抱着世间唯一的珍宝。怎么会这样,明明死的应该是他,为什么钟离谋会死?!他忍不住嚎啕大哭,仿佛要哭尽所有的悲伤与难过,哭尽心中的苦楚,哭他失去了那个让他喜欢许久的人,直至昏厥过去。

    第97章 却施巧计知心思(二)

    钟离谋坐在凳子上,沉默了的看了一会儿王德全,问道:“怎么办?事情好像闹得有点大。”

    王德全干笑道:“这个,公子,这个就怪不得老奴了,老奴当时也只是好心,想让陛下和公子和好,哪想到最后办了坏事。”

    钟离谋颇为头疼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楚昭,叹了口气道:“公公,当时你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呢?”

    没错,他是受伤了,但谁也不知道那只是皮外伤,伤口看着有点恐怖,血流的有点多,可真的只是皮外伤。他不知道,楚昭不知道,王德全瞧出点苗头,却说那样的话误导了楚昭,也误导了他。最后他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却被楚昭以为他死了,从而哭的昏厥过去。天知道当他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没死,那个时候有多尴尬。

    王德全苦着脸道:“这个真不能怪老奴,老奴当时看陛下哭的那么伤心,也开口劝了,但是陛下根本听不进去,老奴能怎么办?这也得怪公子,好端端的说些什么死啊活啊的话,陛下能不当真吗?”

    “我……”钟离谋哑口无言,当时的情况大家都以为他要死了,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谁知道事情会来个峰回路转,他没事,倒是把楚昭的旧疾引了出来,前段时间刚好的人又倒回了床上。

    王德全安慰道:“公子不要担心,陛下那么喜欢公子,发现公子还好好的,绝对不会怪罪公子的。再说,陛下和公子不是和好了吗?”

    很快,他说出来的话就被打脸了。这话刚一说完,只听一声怒吼,吓得他打了个激灵。

    “王德全!”楚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半伏在床上对着他怒目而视,“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和他一起联合起来骗朕!你是想死吗!”

    王德全急忙跪下来请罪,“陛下息怒,是老奴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望陛下恕罪。”

    “不可能!”楚昭气得满脸通红,“绝对不能饶恕!”

    钟离谋见状赶紧打圆场,“陛下不要生气,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楚昭转过头来瞪他,“还有你,你以为你是个好东西!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手段朕可是记下了!”

    钟离谋含笑着看他,“好,臣知道陛下记下了。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陛下先保重身体,臣就在这里,待陛下的病养好了,想怎么欺负都可以,臣绝对不会跑。”

    “呸!花言巧语!”楚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想到自己为他哭得昏厥过去,还说了那样的话,想一想都觉得羞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一翻身躺在床上,藏在被子里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给他们,“你们都给朕滚,朕不想看见你们,见到你们就心烦。”

    王德全如获大赦,忙不迭的滚了,“陛下好好休息,老奴就先滚了。”

    钟离谋倒是没动,盯着楚昭的后脑勺看,过了一会儿他问道:“阿昭,你那时说的话都算数吗?”

    “什么话?!”楚昭冷哼一声,转过头看他,“是说朕要拆了你的相思殿,还要广纳后宫,娶娇妻美妾吗?还是说朕再也不会看你一眼?”

    钟离谋无奈的笑了一声,“阿昭,你又在说胡话气我。”

    “滚!”楚昭是真的被气炸了,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把生死当成玩笑,他自己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可恨钟离谋和王德全还一起诓他。“朕不想看见你,看见你就来气。”

    钟离谋上前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道:“这要是搁在之前,陛下说这话臣肯定是要滚的,但是现在臣可不会滚了,怎么着也得死皮赖脸的待在这里。”

    “你!”楚昭气结,不想理他,“你走,朕要睡觉了,被你气的头疼,你在这里多呆一秒朕头疼的越厉害,再不走喊人把你赶走。”

    钟离谋摸着他的头发道:“要臣走也可以,但是陛下得回答,那时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真的你当如何,假的你又当如何?”楚昭背对着他闷声道。

    钟离谋轻声笑道:“如果是真的,那臣会很高兴,因为以后可以与陛下在一起,相濡以沫,厮守到老。但要是假的,臣会努力把假的变成真的,到时候臣又会和陛下在一起了。”

    楚昭的脸悄悄地红了,耳根也烫了起来,他把脸藏在被子里,嘟嘟囔囔道:“谁要和你在一起了!自作多情。”

    钟离谋没有反驳他的话,温柔的笑了。他拂开小皇帝额前的鬓发,俯身落下一个吻,“陛下好好休息,臣去给你端药。”

    楚昭把脸藏得更深,露出一点发红的耳尖。

    快走快走,才不要你在一旁呢,也不要喝你给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