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云惨雾的小小客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

    “妈,事情没有调查清楚,您不要下定论,小止他不是那样的人。随便冤枉别人,实在不是好行为,您是长辈,别教坏了言言。”

    ......

    话毕,厉枝有一刹那的恍惚。

    这个家庭组建以来,这是第一次,她如此凛然又言语激烈地反驳杨梅。

    不为别的。

    就为了小止。

    她看见杨梅眼中闪过诧异,似乎很震惊一向乖巧的厉枝也会顶嘴了。

    “你......你......”

    母慈子孝的画皮终于被扯破,杨梅怒不可遏,尖利的指甲停在空中,死死指向厉枝的脸,说不出一个字来。

    厉枝微微扬起头,毫无惧色地,迎头对上杨梅的目光。

    天知道,她鼓了多大的勇气......

    再多几秒,她就要站不稳了......

    “......好,你们都有理,你们过吧,我走!”

    杨梅这么多年的暴脾气,点火就着,怎么可能忍受厉枝作为一个小辈,如此顶撞她,拎了外套就冲出门去。

    厉明均重重骂了一句,还是追赶而去。

    ......

    单薄的铁门“哐”地砸上。

    厉枝再也站不住了,腿一软,往后退了几步,忽然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姐姐。”

    易止声音低沉又冷冽:“姐姐,你没事吧。”

    厉枝挤出个笑,向他摇摇头。

    “姐姐,真的相信小止,对吧?”

    对吧?

    对吧?

    厉枝简直不敢去看易止眸中那闪着期待的目光,她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小止,真的可怜。

    那铺天盖地的指责,要他怎么受?怎么忍?

    偌大世间,能站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她一人了。

    “我信你。”

    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三个字。

    我信你。

    厉枝眼底蓦然发烫,透过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看见易止的脸,终于回了一丝血色。

    他笑了起来,却也惨然:

    “姐姐相信我,这就够了。”

    ......

    ......

    ......

    年前的最后一次全家晚饭,不欢而散。

    杨梅很快被厉明均追了回来,但却再也不肯同厉枝和易止讲话。

    一家人别别扭扭地过到了春节前。

    农历腊月二十九,厉明均和杨梅带着厉言言,收拾了大包小裹的年货,往乡下外婆家出发。

    临行前,厉明均又偷偷塞了些钱给厉枝:

    “这是我的小金库,你妈不知道,你拿着,带小止出去买点好吃的,你姐弟俩在家好好过个年,注意安全,有事电话。”

    厉枝点点头。

    ......

    两个人过年,其实也简单。

    大年三十当天,厉枝起了个早去了市场,在一群大妈之间,抢了最新鲜的白菜和胡萝卜,又买了饺子皮,还有一些熟食。

    裹着一身寒气回来的时候,易止才刚醒,正睡眼惺忪地望着她。

    “小止,起来了,快来帮忙。”

    ......

    易止呆呆坐了很久。

    不知什么时候,厉枝已经把对联福字和窗花都贴好了。红色剪纸的窗花对称贴在玻璃上,被水汽一晕,四周都洇了色。

    他有些恍惚。

    去年的春节,自己好像还在家。

    齐延宗从早到晚三顿饭,三场应酬,一整天不着家。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两个阿姨来回忙碌,他们把饺子端上餐桌,并装了一些在保温饭盒里,只待他吃完,给易双柔送去。

    那时易双柔的病已经很重了。

    ......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重复那样的春节。

    机械,孤独,冰冷,按部就班。

    他从没想过,原来过年,也是可以这样有烟火气的,即使两个人,也是热热闹闹惹人艳羡的。

    “小止!你还赖床!快来帮我啊!我够不着!”

    他陡然回神,往厨房望去,发现厉枝换了一套桃色的睡衣,正踮着脚去冰箱顶拿东西,娇娇地冲他喊着。

    这一幕,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一个没了家的少年,在这一刻,好像重新拥有了一切。

    “来了,姐姐。”

    他站在她身后,毫不费力拿下了冰箱上面的调料瓶。

    窗外,宁谧安静的晨光洒进来,远处高楼顶上笼着几乎分辨不出的淡金色光弧。

    他这才惶然地意识到,自己心里的那抔雪,不知何时已经淅淅簌簌地掉落干净。

    而后,终于,在这旧年的最后一天,彻底融化。

    第35章 想家

    简单的几个小菜,还有厉枝亲手包的饺子。

    不算丰盛,但却精致有食欲。

    忙了一天,两人早就饿了,就一边吃着一边守岁。

    厉枝把手机调到春晚直播,放到一边,也不是想看,只是有点背景音,显得屋子热闹些。

    手机里头是欢歌笑语,狭小的客厅,也暖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