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得以解决,原本应该轻松的,可厉枝却觉得压力更大了。

    自己和刘永宁根本连朋友都算不上,现在却欠了这么大个人情,她抠着手指,艰难开口:

    “刘哥,太谢谢你了,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别这么说,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刘永宁呵呵笑着,往校门外的方向看了看:

    “你们学校,还挺大的哈。”

    厉枝后知后觉地问道:“对了刘哥,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我呀,和我们小齐总一起来的,你还不知道吧?小齐总给你们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今天是来和校领导谈资金问题的。”

    厉枝茫然:“捐楼?”

    很多企业,为了增强企业形象,提高知名度,都会与当地公益机构或是学校合作,以冠名的方式进行捐赠,这并不稀奇。

    只是她没想到,ne这种日企,也学了这套法子。

    “齐总......也来了吗?”

    “来了啊,在那。”

    ......

    厉枝顺着刘永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起了眼睛。

    是她在公司一楼曾经见过的背影,没错了。

    马上就要落雪的寒冬,男人只穿了一身单薄的黑色西装,身姿却落拓岿巍。在一众青涩的大学生里,显得格外挺拔。

    有女学生偷偷跟在后面拍照,但他并没有停留的意思,而是径直往行政楼的方向去了。

    周围灰色调的风景,干枯的树木,还有拥挤的人群,此时都成了摆设。

    厉枝远远望着那个背影,像是一副单调的水墨画,唯有那一人,是画面的中心,是遥遥相望的众星捧月。

    冷漠,又不可接近。

    厉枝眯着眼睛,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前,才缓缓回神。

    心跳,不受控制地紊乱了一个章节。

    不为别的,只是恍惚间,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再一次袭来。

    那个背影,真的很像一个人。

    ......

    出神的同时,刘永宁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哎呀,不跟你说了厉枝,我得赶快跟过去了。”

    “刘哥,你等一下!”厉枝慌忙从包里掏出纸笔:

    “稍等一下,就一下,我给你写张欠条,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尽快还你。”

    刘永宁有点尴尬:“真的不用,再说了,这......也不是我的钱,是......是小齐总的......你要还,就还他吧。。”

    厉枝落在纸上的笔尖顿了顿:“齐总?”

    “是啊,他刚刚看见你被人为难,才让我来解围的。”

    厉枝虽然满腔疑惑,但也只是沉吟了一下,继续落笔:

    “行,我会亲自谢谢他的,欠条也还是要的,齐总的名字叫什么?”

    “齐止。”

    极快的回答。

    ......

    厉枝握笔的手腕猛地走歪,尖利的笔尖差点划破纸张。

    那种站在悬崖边上的萧瑟之感,在这一刻,卷土重来。

    她努力平复着心跳,礼貌追问:

    “齐......止?哪个止?”

    “停止的止啊。”他伸手在空中比划,一竖,一横,再一竖,再一横。

    ......

    ......

    齐止。

    停止的止。

    ......

    巨大的疑影,悄无声息地,笼罩在了厉枝的心尖之上。

    这一刻,空气都变得稀薄,胸腔不断起伏着,那是窒息的前兆。

    她佯装着镇定,装作不经意般轻轻开口:

    “齐止......这位小齐总,是京市人吗?”

    刘永宁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都说他是在国外长大的,但我看,他对京市熟得很。”

    “那,他今年多大啊?”

    刘永宁笑:“这你问对人了,我偷看过他的履历,你猜怎么着,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样,年轻吧?”

    ......

    厉枝眼底微漪,苦涩的味道充斥了喉头:

    “......嗯,是挺年轻的......止,这个字好听,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也叫这个名字。”

    她深深呼吸了下,不再追问,只是低下头,默默在纸上写划着。

    ......

    积压了一上午的雪花,终于在此刻,从昏暗的天幕里倾斜落下。

    洒在地面,也不偏不倚地,落在纸张之上,一瞬,便化成了水滴,打湿了笔迹。

    ......

    看出厉枝表情不对,刘永宁心里顿时石头落地。

    看吧,这俩人,果然是有故事的。

    他装着毫不知情的模样,探究地看着厉枝不断颤抖的睫毛,和紧紧抿起的唇:

    “怎么了?厉枝?”

    “没事。”

    她将欠条写好,递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隔着飞舞的鹅毛大雪,刘永宁却好像看见,厉枝眼底掬了一片闪闪的水渍,像是碎银般耀眼。

    只是不知,是雪水,还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