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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来就不是个健忘的人。

    他忘不了自己曾经拥有和睦的家庭,恩爱的父母,优渥的生活,而后,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朝尽失。

    他也忘不了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带他从暗夜里狂奔至光明的那个小小身影。

    那块香甜的奶油蛋糕。

    那新年的焰火。

    还有无数个静默陪伴的日日夜夜。

    他没忘,相反,记得牢固,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寻回来。

    如今,丢了的东西一样一样,都被夺回手里了。

    只差,眼前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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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呼吸渐重,连胸腔和肩膀都不可控地剧烈起伏:

    “姐姐,我忘不掉,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怕你过得不好,我会自责。我又怕你不记得我了。”

    “车祸之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架飞机,就把我接到了国外,我想回来,却办不到,这件事太长太乱,姐姐你愿意听,我就一字一句讲给你。”

    他终于剝去了隐忍的表象,眼尾落了一抹刺眼的猩红,呼吸乱到发抖,双手紧握住厉枝的肩膀:

    “姐姐,我忘不了,真的,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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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枝被男人的力气禁锢,单薄的肩膀传来钝痛。

    这一刻,让她觉得恍如隔世。

    无数个骇人的梦魇中,她也曾如此这般,哭喊着,求他不要走。

    如今,成真了。

    可哭喊到崩溃的可怜人,却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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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惶然地看着齐止在自己面前落泪,竟然心里没什么波动。

    这奇异的冷静,让她自己都忍不住诧异。

    她仰起头,正视着男人的眉眼,片刻,嘴角挽起:

    “小止。”

    熟悉的称谓,却不带温度。

    厉枝听见自己的回答:“忘不了就忘不了吧,能放下就好。”

    她字字坚定:

    “不是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你的,我相信的,我期盼的,都落空了,就不敢有第二次期待了。”

    “你还记得我们两个人一起过的那年除夕吗?我把新年愿望许给你了,果然,我再也没有好运气了。”

    “爸爸病了,家里垮了,我曾经想奔赴的远方和自由,都没了,我失去了所有,到头来,连你也丢了。”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恨你怨你,而是要让我自己冷静点,再也不要去招惹你。”

    “小止,”她笑得轻松平和:“你了解我的呀,我从来不回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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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笑,和泪水。

    两两相望的片刻,厉枝有种错觉。

    她与齐止之间,彻彻底底地,断开了。

    宛如两条曾经短暂相交,而又迅速分开的河流,一个流淌至江南小镇,一个奔腾至塞北边疆。

    泾渭分明,早该如此的。

    手机来电陡然响起,厉枝毫不犹豫地按了接听,然后,打开了免提。

    听筒里的男声有些急促:“厉枝,我到了。”

    她莞尔一笑,挂断电话,朝向齐止的表情,添了更多的洋溢: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要回趟家,再回来陪爸爸。你去忙吧。”

    说完,她并没有刻意看齐止的表情,便喊了护士进来,拔了手上的针。

    ......

    走廊里的暖气也很足,她拖着还不甚稳当的步子,尽量走得有气势。

    越到电梯间,冷意越强。

    厉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身后,终究,没有人追出来。

    电梯门缓缓关阖,她蓦地笑出声来,然后越笑越开心,越笑越是掉眼泪,以至于,坐进江竞车里时,就是这样一副,满是泪水的笑脸。

    江竞把手里的烟头丢出去,还在抱怨:

    “我说小荔枝,后半夜了,你突然给我发微信,得亏小爷我还没睡,说说吧,你怎么了?”

    厉枝没说话。

    直到经过的车灯大亮,照亮她的脸。

    江竞一下哑言。

    “别问我,也别说话,开车。”

    她死死咬着嘴唇。

    这是她崩溃前的,最后一丝理智。

    第80章 死心了吗?

    江竞眉头紧皱,看着副驾驶上缩成一小团的女孩,抱着自己的膝盖,不住呜咽。

    心头莫名地烦躁。

    他伸出手来,很想揉揉她的发顶,可指尖还未碰到,终究,还是退缩了。

    只是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

    ......

    他把车开到了偏远的路上。

    凌晨的街道,只有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厉枝哭够了,正好看到江竞拎着两瓶饮料回来,看见她核桃一样的眼睛,没好气地冷哼:

    “哭爽了?”

    厉枝抽抽鼻子,点头,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蜂蜜柚子茶。

    还是温热的。

    “喝点吧,嗓子都哑了。”

    厉枝不做声,只是小口抿着饮料,悄悄用余光观察江竞的表情,半晌,艰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