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这么晚叫你出来。”

    “没事,我没睡。”江竞猛灌了一口,单手搭在车窗,并没看她:

    “说说吧,怎么会大半夜在医院?又哭成这幅德行?”

    厉枝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还未曾答话,江竞便自己开口了:

    “因为他吧?”

    ......

    这就是了。

    只要你哭,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为了谁。

    这一刻,厉枝再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真是很没出息。

    她没否认,只是默默把视线投向了另一侧的窗外:

    “是,因为他,我很菜是不是?”

    “呵,”江竞冷笑:“从他回来那一天,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今天。”

    ......

    厉枝平复下来心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讲了一遍。

    江竞并不插言,只是默默听着,偶尔喝口水。

    待她讲完,正好,易拉罐被捏扁,直直扔向了远处。

    “江竞,对不起,我不该用你当挡箭牌,也不该骗他,说你是我男朋友,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他死心。”

    在她的认知里,齐止如果知道这些年,自己身边有了别的男人,就不会纠缠了。

    江竞全程沉默,唯独听到这句道歉时,笑出了声:

    “小荔枝。”

    “......嗯?”

    “你死心了吗?”

    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不肯退让:

    “易止他离开了三年,这三年,你死心了吗?这么艰难的境况,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他当然也一样。”

    厉枝有些茫然地看着江竞,嘴巴一张一合,字字如锥:

    “你以为你编个男朋友出来,他就对你死心了?他之所以回来,就是要把你抓回身边的,他志在必得,你用这招刺激他,有屁用。”

    ......

    厉枝眨眨眼,一时间,没有找到这话的重点。

    “小荔枝,我喜欢你,我巴不得你赶快忘了他。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只会好,不会差。”

    江竞点了支烟,指尖一点猩红随着风半明半昧:

    “但是我也知道,你们俩心里都放不下对方,互相折磨,还自得其乐,操,一对神经病。”

    ......

    忍不住爆出的一句粗口,却让厉枝哑口无言。

    她往后依靠在座位上,思绪很缓,目光也呆:

    “江竞,我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我吓怕了,不敢了。”

    江竞把烟头弹走,歪着头揶揄她:“行啊,那跟我在一起,我帮你忘了他。”

    明知是开玩笑,厉枝还是不由自主地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瞥他一眼。

    江竞也失笑。

    感情这件事,永远是拆不明白的题。

    如果真的能像数学公式一样抽丝剥茧,他们三个,也就不会拉扯这么多年了。

    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他也始终,连个备选都算不上。

    趁厉枝望着窗外愣神的工夫,他悄悄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赫然有人发来的几条微信。

    那人头像是一片黑色,深不见底的暗。

    他没管,连看都没看,直接把屏幕扣了过去。

    ......

    ......

    ......

    ......

    这些日子,厉枝每晚都在下班后,去丰华医院探望厉明均,之后再回家。

    丰华医院的护理费用很贵,厉枝默默把这一笔,也记在了欠齐止的账单上。

    她最近参与了公司的一个项目,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下个月能拿到一笔奖金。

    不多,两万块,但积少成多,这笔账,迟早会还完的。

    ......

    很快到了盛夏。

    这一天周六,厉枝早早起床,赶地铁去了机场,在抵达大厅站了很久。

    终于,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荔枝!!!”

    余佳嫣没拿行李,只是背了一个圣罗兰的流苏小挎包,短裤配长靴,不伦不类的打扮,摘了墨镜,便向厉枝冲了过来。

    高跟靴踢踏在地上,踩出了气势如虹的声响。

    “小荔枝我想死你啦!”

    厉枝险些被她勒的喘不过气。

    看着眼前这张变化颇大的脸,高中三年的记忆瞬间喷薄而出。

    高考结束,余佳嫣为了爱情赴英国,每次想要回来探望,都被这样那样的事牵绊住。

    现在算算,也确实,整整三年未见了。

    厉枝鼻子有点酸,只能紧紧回抱住她。

    余佳嫣比她更加感性,眼泪鼻涕一齐掉,飞扬的眼线都被蹭掉了一截:

    “小荔枝,你瘦了好多啊......”

    厉枝抿嘴笑笑:“你行李呢?我是来帮你做苦力的,你怎么空手回来了?”

    “没拿,哎呀,说来话长,先走,我要跟你好好聊聊!”

    ......

    ......

    ......

    厉枝曾不止一次觉得,余佳嫣比自己勇敢了不知多少倍。

    当年为了追班草,说走就走,或许是老天奖赏她的勇气,还真的成全了她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