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叶轻站在结界内,望着纪昀修那张如鬼魅惊悚的脸以及他那双猩红的眼,顿时心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纪昀修莫不是是不是被妖怪附身了,平日里品性端良的一个弟子,居然为了区区一颗银霜珠而不顾同门情分要动手杀人,这在门规森严的清虚宗是决不容许的事。

    她故意僵着,没有动手和反抗的意思。

    此时此刻她不太敢轻举妄动,为今之计还是静观其变为好,毕竟来者不善而且她并不知道对方真实意图。

    纪昀修等了许久不见少女出手,他突然间有种危机感。

    他垂下眼帘却无意间看到少女手指尖微动地像是在拨弄着什么。

    他眉头一皱,难不成她学了其他法术?

    可转念想想,她生性孤清她应该看不上那种旁门左道更不屑于用它。

    如此想着纪昀修心底的疑惑慢慢汇聚成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莫非她想与他同归于尽。

    被害的念头一旦升起,便会慢慢演变成恐惧,可此时的纪昀修已经顾忌不了太多。

    杀掉碍事的所有人,是他唯一执着的目标。

    狐妖很担心裴叶轻会败下阵来,失了智的剑修是很恐怖的,而且纪昀修的剑气很强劲有着弑杀的气焰,一般剑修怕是招架不,尤其像她这样的女剑修,能否挡过他致命的一剑都未可知。

    忽然纪昀修手里的剑形成罡气,势如破竹径直朝裴叶轻飞过去。

    裴叶轻当然没有同归于尽的这种想法,她只是因为握剑的手有点麻有抽筋的迹象,这才晃了晃。

    手上的酥麻劲过去后,她起剑反手挡开,剑光回旋间,裴叶轻即刻引气入剑,然后侧身劈开结界。

    两股剑气融合轻松地破开屏障。

    纪昀修愣了愣,旋即握紧剑柄又挥剑一斩。

    见状江宴蘅贺云川齐齐动手,替裴叶轻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裴叶轻很识趣,退到隐蔽的地方藏身。

    男主反派强强联手,其威力不容小觑,他们二人才出了一招纪昀修就颓然倒地,丝毫没有反抗余地。

    可他没有死心,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抢了银霜珠。

    纪昀修眼睛微亮,一气呵成的收剑他跑向木屋后头的山峰。

    狐妖心底一惊忙喊道:“快拦住他,要是他拿到银霜珠,你们都得死。”

    贺云川皱眉,不解的问道:“只是颗珠子罢了,何必大惊小怪?”

    他们几人也不是非要和纪师弟抢那银霜珠,既是他先发现的,他拿走也不妨事。

    狐妖默默翻了个白眼,听着他云淡风轻的语气,没好气的说道:“我大惊小怪,等你们都死在他手中你们就知道了。”

    江宴蘅迟疑半晌,朝贺云川解释道:“贺师兄,银霜珠不同于普通的灵物,它有灵性也会认主。”

    狐妖接着他的话补充道:“银霜珠认主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认的,若是银霜珠觉得这人不配当它的主人,它会自行毁灭,到时候连归墟岭的秘境也不复存在。”

    直白点说,银霜珠是个傲娇小可爱,只有它喜欢并认可的人才配当它的主人,如果这个人它看不惯,那么它会和对方同归于尽。

    “哦对了,银霜珠最讨厌的就是莽莽撞撞还带着杀气的人,你们的纪师弟恐怕一进去就会被银霜珠给……”狐妖说着,抬手比了个杀的手势。

    贺云川神色微凛:“快去拦住他!”

    众人正要向里跑时,猝不及防地全部陷入黑暗中。

    裴叶轻陡然睁眼,瞧见自己身处一个黑黢黢的洞穴,伸手不见五指,弥漫着刺骨阴冷的寒意。

    她点起火折子,但光线依旧黯淡,还是只能依靠五感行进。

    火折上燃烧一簇小火光,微弱的照着前方漆黑的路。

    裴叶轻沿着墙壁摸索着走,耳畔隐约听到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喘声,倒像是野兽捕杀猎物时的低吼。

    当她走到尽头,一抹光亮甚是晃眼,而发出声音的野兽也揭露了真面目。

    裴叶轻无奈的看着挖坑的二哈,心道它果然名副其实,名为二哈。

    “你做什么呢?”

    二哈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兴奋的摇着尾巴,围着裴叶轻转着圈圈。

    裴叶轻被他绕的眼晕:“够了,不要再乱跑。”

    二哈闻言委屈的耷拉着头,似乎算准她心软,它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滚了两滚。

    对裴叶轻而言十分受用,她看着面相冷淡,可心软的一塌糊涂,最看不得可怜兮兮的样子。

    裴叶轻叹气:“没有凶你的意思,你乖乖听我。”

    二哈别扭的哼道:“知道啦。”

    “这里是哪里呀?”突然冒尖的七七,在裴叶轻怀里好奇的环顾四周。

    二哈回答道:“当然是地洞啊!”

    七七吐了吐信子,凶狠瞪它:“没问你!”

    二哈置若罔闻蹭着裴叶轻的腿道:“主人主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裴叶轻定定地瞥他一眼,来不及说话,七七竟化为人形。

    七七插着腰一把抓住二哈的尾巴,死命一拽,拖着它的尾巴将它推到墙壁,撞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疼!!!!!!!!!”

    二哈疼的嗷嗷叫,差点疼得当场去世,奈何他的命根被人拿捏着,但凡它动静闹得再大些,它的宝贝就要没了。

    裴叶轻听到这声既心疼又头疼,她牵住七七的手道:“不要欺负他了。”

    七七气得腮帮子鼓起,手还是诚实的收起,背到身后:“是他先招惹我的,我可没有欺负他。”

    死里逃生的二哈吓得汗毛竖起,直接钻到那个撞出的大洞里保命。

    半个头露出去它瞧见了地洞后面的景象,当即惊呼道:“洞后面!有东西!”

    七七凑到他身边问:“什么东西?”

    二哈匍匐着,圆滚滚的屁股撅起来,正正好好卡在洞里,它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出去,想要往后退可是退无可退。

    它凄惨的呜咽,低声痛呼:“疼,救命,救命呀。”

    七七没打算救他,变回蛇身爬到裴叶轻肩上:“娘亲救救它吧。”

    二哈身子卡得很紧。

    裴叶轻根本无从下手,也不忍折腾他,只能摸摸它的背:“好些了吗?”

    二哈舒服的哼唧,嘴里还念叨着:“再揉几下,多揉几下。”

    裴叶轻以为它蹭的疼了,便又揉了好多下。

    “这样呢?好些了吗?”

    二哈继续哼哼:“不够不够,再多来些。”

    裴叶轻有点纳闷,但还是怕他伤到骨头,依它的话轻缓地揉着。

    揉了半天二哈倒是舒坦了,裴叶轻的手酸胀不已。

    七七看出端倪,顺着她的手臂慢慢爬到二哈后背,看准时机嗷呜咬了一口。

    二哈惊叫着,双腿不停地蹬地,想要逃离七七的魔爪,可他卡得实在太紧,动也动弹不得。

    七七忙道:“娘亲快点拉他出来。”

    裴叶轻半跪着手伸向二哈腰腹用力往外拉,拉了两下二哈半个屁股还是卡在洞里。

    洞里的二哈使劲用爪子挖,外面的裴叶轻却努力的把它像拔萝卜一样□□。

    二哈黄白的绒毛满是灰尘,鼻子上还沾着不少淤泥。

    七七跳出来爬到二哈脑袋上,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好没用!这点小事都完不成。”

    二哈气哼哼道:“你行你来呀。”

    它就不信她能跑到对面去。

    七七毫不犹豫的跳下来,直奔洞穴小小的蛇身畅通地穿过窄小的破洞。

    二哈张大嘴,服气的说道:“你厉害。”

    七七顺利钻进洞里,时不时还和他们传递消息。

    “娘亲,我看到啦。”

    隔着石墙裴叶轻敲了敲道:“七七,那边要是没什么东西,你就出来吧。”

    七七的声音飘渺而又清远,像是离他们很远似得。

    裴叶轻担忧再次询问:“七七?七七?”

    七七没了回应,裴叶轻察觉到有危险,便想要念破云诀破开这堵石墙。

    她张唇欲要念诀,忽地墙面发出碎裂的声响,仿佛鸡蛋破壳那样。

    裴叶轻一惊,岩石坚固的像铜墙铁壁,却被七七轻而易举地的钻破,七七的本事有这么大吗?

    石块碎裂成渣渣的那刻,仿佛竣工多年后的豆腐渣工程轰然崩塌,白茫茫的尘埃宛若缭绕吞云吐雾的迷烟。

    当浓烟随着清风徐徐散开,如画的景象跃然映入眼帘。

    放眼望去琼楼林立,青葱的树木生机盎然,湖色山光连接成一片一片,连绵起伏仿若乱石耸立,粼粼波光荡漾着碎光,跌落凡尘的仙境,又像是无人知晓的桃源密林。

    裴叶轻茫然的前进了几步,身后二哈紧紧地跟着。

    二哈灵敏的嗅了嗅,然后咬住她的裙摆:“不要再往前走,前面有危险。”

    裴叶轻身子一颤还是听二哈的话,没再往前走。

    可诡异的事情接踵而来。

    她稳稳地站着,半步都没有挪动,却毫无缘由的飞到湖面中央。

    裴叶轻低头一看,脚下的湖水静静流淌,但没有沾湿她的鞋底,眼看四下无风一派平静,但她感觉到身子在晃动,身后像有人在推她。

    正当她疑惑之际,稚嫩的童音在湖面响起。

    “娘亲!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