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修不依不饶,觉得自己失了颜面,又怕他们发现他知道的秘密,索性破罐子破摔,当着她们的面沉着脸,佯装嗔怒眉眼肃穆,像是要吃人一般。

    贺云川显然没有打算再道歉,在他眼里向来温和的纪师兄忽然间性情大变实在有点出乎人意料。

    场面逐渐变得有些尴尬。

    一个沉默不语,一个气到七窍生烟,两人谁也不让着谁,更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前去劝阻,任由他们僵持着。

    裴叶轻自始至终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们,因为她知道男主有的是办法解决这种问题。

    纪昀修说到底只是个配角,配角要和主角对抗,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而且清虚宗言令禁止同门之间起争执,尤其是上升动拳脚这种纠纷,大抵和那些学校考核制度差不多,有着严厉的规则,譬如上剑法课时不能交头接耳,不能偷窃别人的东西,学考更是严苛,有着比摄像头还要恐怖百倍的监考方式。

    虽说现在大家都不在宗门,可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谁也说不准。

    贺云川平心静气与他说道:“纪师兄,我们只是好意。”

    他们之前就被狐妖所蒙骗,把他们骗的团团转不说,还害得师妹她们失踪,所以他们必须得谨慎行事,否则清虚宗就没有人能继续待在这里试炼。

    纪昀修反常的举动引起狐妖的瞩目,他旁敲侧击道:“姓纪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狐妖说着眼神犀利了起来,像是笃定他藏着什么猫腻。

    纪昀修闪烁其词:“没有,我哪会知道。”

    狐妖缓声道:“既然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银霜珠在这!”

    银霜珠的下落几乎没有外人知道,他们这些待在归墟岭的妖怪也是花了许多年的功夫才找到,如果这姓纪的不知道这藏有银霜珠,哪有为何遮遮掩掩。

    “什么?”

    贺云川大惊。

    他忽然想起狐妖指引他们到这里来时说的话,银霜珠就在这里,难怪纪师兄他说话含糊,还无端对他们生气。

    原来他发现这里有银霜珠,害怕他们和他争抢才出此下策。

    但他们这么多年同门,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纪昀修被狐妖这一番话说得脸上无光,且心底的怨气更甚,想他多年来循规蹈矩,却落得个如此下场,连师弟都要猜忌羞辱他。

    自觉丢了颜面的纪昀修甚是难堪,他紧紧攥着剑柄,手背迸出条条分明的青筋。

    他一怒之下冲着他们拔剑:“反正现在也出不去,倒不如我们几人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木屋里那颗银霜珠,只能是他的,谁要抢,他就动手杀了他!

    被欲望迷惑的纪昀修已经失了神智,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掉他们独占银霜珠。

    众目睽睽之下他挥剑,剑光乍现磅礴的剑气如阵马风樯之势汹涌飞来,搅得屋内一团乱。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甚至向来冷静的贺云川都眉头蹙起。

    裴叶轻:……

    有人要砸场子,还要和她抢恶毒女配的剧情???

    这她能忍!!!

    硕大的玄镜折射着秘境中的光影,文如意聚精会神的看着,看到纪昀修拔剑那刹那,她惊叫道:“那姓纪的果然不安好心。”

    她竭尽全力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即便她有想砸镜子的冲动,她还乖乖地站着,不敢发出其他动作。

    更别说当着那么多长老的面,她哪敢乱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师兄他们身陷囫囵,她就知道那纪昀修不是个好人,现在败露也不知师姐她们该如何抵抗。

    棠也随意瞥了眼,掩唇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好好一个弟子竟然也是个白眼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棠也信口说出的话,传到别人耳朵里,那意味有着别样的深意。

    萧砚静静侧立着,双眸紧闭看不出他的神情,唯有他掩在宽袖中攥成拳头的手,似乎在隐隐透露着什么。

    谢长誉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低声道:“都过去了,现在要关心你我的弟子。”

    萧砚缓缓睁眼,目光紧锁玄镜之中的景象。

    文如意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棠长老,我们在秘境中没有犯错,为什么被赶出秘境?”

    棠也语塞,急忙向谢长誉求助。

    这种问题她实在答不出来,对她而言就像是天书。

    谢长誉淡淡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再明显不过的搪塞,文如意不傻自然听得出来,她当即道:“那还是不听了吧。”

    她回过神,盯着玄镜看,不肯放过任何片段。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棠也轻声细语的朝萧砚道:“萧师兄,你家那位小徒弟本事不错,采到了元阳灵枝,也不虚此行了,接下来只能看她造化。”

    萧砚凝神抬眸,瞥了两眼玄镜里少女的身影,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也润满笑意:“她的本事大得很,或许能闯过这关。”

    棠也顿了片刻,难以理解道:“萧师兄,你就这么大的口气?”

    这次归墟岭之行,那么多元婴期弟子被强制遣返回宗门,一个都没留下,虽然不清楚掌门师尊的意图,可她见到纪昀修,一切似乎全部明朗。

    归墟岭的凶险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千百倍。

    裴叶轻见形势不利,按住腰间紫茕。

    紫茕方才就已经开始不安分,想要出鞘和那道剑气拼个你死我活,但裴叶轻没有动手的想法,

    远远瞧见纪昀修挥着剑,使出他最擅长的空云剑法,一招一式皆步步紧逼,分毫不让。

    兴许这就是传说中,魔鬼的步伐???!!!

    贺云川心善念及他是同门,不肯出剑,依旧固执的劝道:“纪师弟,你不要再执迷不悟。”

    纪昀修这时候倘若听得进去半个字,也不至于疯癫成这副模样。

    裴叶轻听着贺云川乐此不疲的‘谆谆教诲’,莫名对男主的印象扣了几分。

    对付疯子,自然是要比他更疯。

    纪昀修神智早被蒙蔽,他此刻只有一个信念,夺走银霜珠。

    光影转圜间,他的剑气比方才更上一层楼,剑风呼啸似虎吟,气势宛若游龙。

    强劲的罡气无人能抵挡得住,贺云川和江宴蘅都没有拔剑回收,这一击把他们打倒在地。

    而裴叶轻恰好站在外侧,逃过一劫。

    她看着躺倒在地的少年,却想着自己何德何能能同时看到反派和主角狼狈的模样。

    纪昀修把威胁最大的两个人悉数解决掉,转而把目光放在裴叶轻身上。

    裴叶轻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她很清楚自己被盯上了。

    纪昀修倒也不废话,扬剑从她耳边斩下,几缕青丝浮于空中慢悠悠的飘落到地面。

    裴叶轻逃得很快,可还是受了些小伤。

    接下来,她敏捷且游刃有余地避开剑光,剑尾微抬又挡下后来居上的剑光。

    只要我躲得够快,剑光的速度就追不上我。

    起起伏伏间,纪昀修已经失了不少体力,他黝黑的眼瞳覆了一层嗜血的赤红,慢慢地延伸到眼角,勾出殷红的痕迹。

    “师姐,你还不拔剑?”纪昀修微微喘着气,眼神狠戾的望着少女尚未出鞘的剑。

    裴叶轻站定,抚了抚剑柄,淡然道:“紫茕若是出鞘,那可得尝了血的味道才肯作罢,纪师弟是我的师弟,我又岂会伤害同门。”

    纪昀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仰天笑着:“裴师姐这是看不起我。”

    裴叶轻没有闲心和他废话,匆匆朝倒地不起的江宴蘅还有贺云川道:“你们两个没事吧?”

    江宴蘅以剑撑地,倏地起身:“师姐放心,我们有的是力气帮你。”

    贺云川随后起身拾起剑,与黑衣少年并肩而立。

    纪昀修瞳孔一缩,尔后织造出一个结界,围住他和裴叶轻二人。

    贺云川暗道不好,想要跑过去阻止时为时已晚。

    厚实的屏障结界升起,外面的人只能看到结界内的景象,而结界内的两人却无法听到或是看到外面的所发生的事情。

    纪昀修踱了两步,声线平和的说道:“师姐知道,我为何留你在这吗?”

    裴叶轻自是懒得和他废话,她喜欢爽快些,要打就打。

    她谨记一句话,反派死于话多。

    纪昀修颇有耐心,见她不答兀自说道:“师姐身上有元阳灵枝吧。”

    裴叶轻低眸看了看鼓鼓囊囊的乾坤袋,正疑惑他是怎么发现的时,却又听见他说。

    “只要师姐把元阳灵枝交给我,我可以放师姐一条生路。”

    裴叶轻顿了顿,冷冷道:“我若是不给呢?”

    纪昀修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他这个:“不给的话,那别怪师弟我不客气。”

    裴叶轻平静道:“那师弟不客气给我看看吧。”

    纪昀修惊愕之色溢于言表,他眼底淌着轻蔑的讽意,嘴角流露着势在必得的笑。

    他不屑一顾的说道:“那就试试。”

    裴叶轻握剑的姿势瞬息转变,她猛地抽出剑。

    紫茕出鞘,一股淡淡的紫光,从她指尖催动。

    结界外众人屏息凝神,想要救里面清冷又孤傲的少女,却又无能为力。

    如今的形势只能靠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