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枝急满脸通红。

    裴叶轻却若无其事的站着,虽然被挟持但她觉得他们不会动手伤害他们。

    可想到那边正在和妖兽殊死搏斗的江宴蘅,她又感到一阵恶寒。

    沐星蔚既暴露身份,倒也不藏着掖着,简明扼要的说出来意:“我不会杀你们的,我只要一样东西,可不是元阳灵枝。”

    裴叶轻当即想到银霜珠,可想到他方才的神情还有所说的话,便又想到其他。

    他不屑元阳灵枝,自然也不会在意银霜珠,那么能让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取得的宝物会是什么东西呢?

    但她思来想去,她都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沐星蔚似笑非笑,睨她一眼:“别白费心思想了,那件东西只有你把命丢了才有机会现身。”

    他的话让裴叶轻想起武侠小说里那些邪恶反派威逼主角交出东西的情景,但她身为恶毒女配也会被胁迫吗??

    不过很快,裴叶轻没有闲心和他废话。

    她忽得转过弯来,想到他的目的,当即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豆丁。

    “你要的东西在我身上,那又何必对付他们?”

    裴叶轻不懂对方的脑回路,显而易见他们是冲着她来的,可伤及无辜实在是令人不齿。

    沐星蔚顿了顿,然后笑了两声:“你以为呢?”

    裴叶轻最烦这种让她猜来猜去的话,她轻轻皱了眉,把手放在还未出鞘的剑上。

    钟离扶桑脸色陡然一变,他摆手,面色沉冷:“就听他们的放她们走,有他们在只会给我们添麻烦。”

    沐星蔚不及他高,勉强看到他表情,却道:“你们阴阳寮肯放他们走,我玄机阁可不允许。”

    随后他厉声朝玄机阁弟子道。

    “你们几个,把人给我活捉了严加看管。”

    玄机阁弟子立马应道。

    “是。”

    裴叶轻脸色沉了沉,没想到还是难逃一劫,她念及众人安危,拔剑指着沐星蔚道:“我敬你是前辈,所以不出手,不过你既然要伤我清虚宗弟子,那决不能饶恕。”

    她明白自己出手的后果,但系统告诉过她现在的任务,所以她为什么不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耍一次威风呢。

    沐星蔚没打算放过她,催动灵力准备下死手。

    裴叶轻抬手举剑,紫茕剑出鞘,清冷的紫光化作锋利的尖刀如蒙蒙烟雨,淅沥沥的朝沐星蔚飞去。

    剑气速度很快,凌厉的罡光削去他鬓边的碎发。

    裴叶轻眯了眯眼,找准时机破解他的动作,先发制人淡紫色的剑光瞬息之间和沐星蔚掌心晕出的白光缠绕在一起。

    两道强劲的灵力倏地融合,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芒,转而又如璀璨的星月交相辉映。

    沐星蔚脸色苍白,似乎没料到少女的灵力如此强大,他满脸难以置信,明明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会……

    莫不是因为她身体里菩提珠的存在。

    钟离扶桑也没想到她能有这样的本事,她使出的剑法招式难度极高,没有几年灵力的沉淀根本使不出来。

    如若真的抓住她,要想取走少女体内的菩提珠,恐怕他们现在还动不了手。

    执意动手的话,那便是伤敌一百自损三千。

    沐星蔚看着少女,冷声道:“你是斗不过我们的。”

    他再也不复当日初遇裴叶轻时的温和,还有如稚童懵懂的神情。

    眼底皆是阴翳和算计。

    剑光盈身,少女蓝白色的衣袍萦绕着淡色的紫光,衣袂扬起间也吹起她额间的碎发,露出那颗犹如红梅般嫣红的朱砂痣。

    裴叶轻没有应声,而是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们想杀我清虚宗弟子,那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从不轻易放狠话,可此时此刻她竟觉得说狠话很应景。

    沐星蔚神情怔住,他瞥见少女眼底的厉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钟离扶桑:“我们撤。”

    钟离扶桑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还是随他离开。

    余下几人手足无措,却还是松开他们,追了上去。

    寒光散去,云雾也渐渐被微风拂走。

    然而即便敌人离开,危险依旧近在咫尺。

    江宴蘅还在和妖兽拼搏,他引灵气入剑,刺进妖兽的腿,却让妖兽更加癫狂。

    妖兽每踩一脚就仿佛用了千钧力道,震的地面颤动。

    黎枝作为几人当众经验最丰富的一个修士,当即道:“江师弟,你赶快离开!你不是它的对手。”

    她看到妖兽身上汹涌的魔气,这并不属于归墟岭秘境的妖兽的气息。

    江宴蘅后退了一步,却没有畏怯而是再度迎难而上,挥剑又朝妖兽身上刺了两剑。

    凛然的剑风与他身上那团纯黑的魔气糅合,迅捷如雷电,以雷霆之势直指妖兽的心脏攻袭。

    只见那只长相肖似蟑螂的庞然大物,顷刻间像爆炸一样,升起浓浓的蘑菇云,烟雾散去后一只软趴趴毛茸茸的生物正露着它圆滚滚的肚皮。

    黎枝大着胆子上前察看,见到它黑白相间的毛色,还有那双湛蓝的眼睛,怔了怔,然后她朝裴叶轻道:“师妹,你快过来看。”

    裴叶轻满目都是复杂的神色,这只是阿拉斯加雪橇犬无疑,还是一只没满月的小奶犬。

    憨憨的小模样实在招人喜欢。

    但她只想有多远逃多远。

    小奶犬张开粉嫩嫩的小嘴,嗷呜一下咬住裴叶轻的衣角。

    裴叶轻低眸看了眼它,扯回自己的衣角。

    小奶犬锲而不舍的继续咬,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

    裴叶轻有一瞬间心软,可还是转过头没看它。

    黎枝看她不为所动的样子,眉头微拧:“裴师妹,它这是认主呢!”

    裴叶轻冷冷道:“我不需要。”

    黎枝眉头紧紧蹙着,像是能夹死苍蝇:“可它那么亲你,你就不收它?”

    裴叶轻听她的话若有所思。

    其实对她而言收一个也是收,收两个三个也无妨,但光是想到三傻聚齐后拆家的画面,她就觉得很酸爽。

    她毅然决然的说道:“不收。”

    黎枝见她神色冷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默默闭上嘴。

    不料小奶犬没有气馁,它直接扑到裴叶轻怀里。

    它明明小小一只没什么力气,可裴叶轻却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眼看就要平躺着倒地,电光火石间一个温热的胸膛护住她。

    当了肉垫。

    两人齐齐地倒地,裴叶轻感觉到身后少年微僵的身体,她抱起小奶犬站起身。

    “你没事吧。”

    江宴蘅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摇了摇头。

    裴叶轻看他满脸的血水,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丢给他:“拿去擦擦。”

    江宴蘅愣愣的看着那方绣着芙蕖的帕子,抬眸时少女已离他越来越远。

    他擦干净脸上的血渍,晃晃悠悠起身。

    裴叶轻心道,她是躲不开这只小奶犬了,便由着它死皮赖脸跟随。

    一行人就地歇息,半晌后才启程。

    他们生怕在出什么幺蛾子,路上以剑护体,走了一段路天色蒙蒙亮,竟照的前方的路赤红。

    江宴蘅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脚下有个圆圆的硬块,他挪开步子,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颗灿亮的圆珠。

    珠子通体晶莹圆润,在明艳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尤为夺目。

    黎枝立马喊道:“这是银霜珠。”

    江宴蘅拾了起来,放于掌心,端看了一番后,他可以确信这是银霜珠。

    可银霜珠会出现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么。

    几人不禁陷入沉思。

    裴叶轻冷声道:“不对,不止这一颗应该还有很多。”

    黎枝表情比哭还难看。

    “那我们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接下这烂摊子。

    裴叶轻仰着头盯着少年掌心的珠子,莹白细腻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像羽毛轻轻扫过。

    她捡起那颗珠子,仔细看了看道:“张掌门似乎没说到底有几颗,或许我们拿了这颗就可以出去吧。”

    黎枝嘴角划过一丝嗤笑:“师妹,你真是异想天开。”

    这时裴叶轻怀里的小奶犬冲着黎枝吼叫。

    裴叶轻以为它哪里不舒服,揉了揉但它却变本加厉的叫喊。

    黎枝怒目瞪它,小奶犬看到那放大的瞳孔,吓得钻进裴叶轻怀里。

    七七却不怕她反倒走到她身边,扯着她衣角:“姐姐,你这么凶干什么?”

    黎枝转而看她:“你个小屁孩,从哪冒出来的?”

    七七指了指裴叶轻。

    方才危急关头,她变回小蛇钻进她的衣袖,才逃过一劫。

    黎枝对她道:“你娘亲她失了智,你还要跟她?”

    七七哼了声没有理她,转头奔向裴叶轻。

    黎枝羡慕不已:“师妹,你福气可真好,瞧瞧你左拥右抱的,不知道还以为这些是你的情郎呢?”

    裴叶轻听着她含酸捻醋的话,冷不丁说道:“师姐想要我可以白送你两个,来福和二哈都不错,要不你都拿下?”

    二哈和来福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太好控制,尤其是二哈,它疯起来和纯纯的二哈没什么区别,来福倒好些,可最近他似乎得了‘抑郁症’来自对名字抑郁的毛病。

    这两只最烦人的送走,她应该会轻松些。

    黎枝不傻,光是那天被来福撞伤,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福气给我我都不要。”

    她严词拒绝。

    裴叶轻也没说话,把银霜珠还给江宴蘅:“银霜珠你收下吧,等出去后再还给张掌门。”

    江宴蘅声音低沉沙哑:“我知道了。”

    他们捡到银霜珠后,又一路向南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看见了贺云川的身影。

    贺云川形单影只地站着,手里还拿着和江宴蘅一样的银霜珠。

    几人聚在一起看到两颗相似且挑不出任何错漏的珠子,泛起了愁。

    黎枝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说是说银霜珠碎裂,可这两颗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不出有裂纹。

    “张掌门不会是骗我们吧,他诓我们进来想我们死?”

    话音刚落,从天而降一块巨大的石头,差点砸到他们。

    众人凝神看去,见秘境像是有崩塌的征兆。

    他们纷纷念诀升起结界,散落的石块砸在结界上,像是要砸到他们头顶。

    贺云川释放剑灵,忙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跑到山洞里避一避。”

    待此时,裴叶轻却破开了结界。

    她在这么做的原因还要追溯到几分钟前。

    多日不见,在背后装死的系统又突然冒了出来。

    “察觉到剧情有所偏移,接下来还请宿主自食其力。”系统像是耳机里积了多日的灰尘,声音滋啦滋啦还伴随着点点沙哑的音色。

    裴叶轻听出系统的弦外之音,意思就是剧情偏离,让她自求多福,此刻她脑袋的思路瞬间停滞,她猝不及防的出现了一个念头。

    之前她还疑心,现在可以证实了,男女主丢失的那部分剧情转移到她和江宴蘅身上了,一个恶毒女配一个反派正好对应原著中的两个法宝

    虽然说这两件法宝在归墟岭秘境中没有被任何人拿到,但大致的剧情走向都非常雷同,怪不得从进归墟岭开始,系统变装聋作哑不出声,即便她毁了原来的剧情,他也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来那时候剧情就已经不受控制。

    所以她可以潇洒了???

    如此裴叶轻才做了这么一件狠毒的事。

    她要把剧情掰回来,恶毒女配就要有恶毒女配的样子!!

    黎枝惊呼道:“裴叶轻你疯了吗!”

    她自己要去送死她管不着,可她却带着他们去送死,这不是同归于尽?

    裴叶轻低声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再搏一搏。”

    其实她破开的只有自己这边的结界,他们那边还完好无损,上头坠落的岩石根本打不到他们。

    黎枝闻言忽然看开了:“也罢,反正我是孤身一人,死了也无妨。”

    她做好最坏的打算,死在这秘境之中。

    但想想看还有晏平秋这个仇敌在看她笑话,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突然裴叶轻眉心一跳。

    结界摇摇欲坠,似乎随着秘境的崩塌,他们也无法活下去。

    石块毫无防备的掉落,重重地砸在她们头顶。

    如此急迫的情形之下,玄镜外的长老们看的胆颤惊心,这场惊心动魄的试炼刺激的他们心跳动不已。

    秘境中贺云川表现出色,谢长誉没有评说。

    反倒是棠也嚷嚷个不停:“你的徒弟贺云川也太不靠谱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他们。”

    谢长誉淡扫她一眼,没有出声。

    棠也原就看不惯他转头看着玄境。

    “萧师兄你这师傅当的实在是不称职,居然连一招半式都没有好好教给他们”棠也看着秘境中混乱行进的裴叶轻,埋怨的说道。

    萧砚面色沉冷,没有半点起伏波澜:“我教的云渡当然也教了。”

    收这两位省心的徒弟,他不用费什么心力,只要甩给他们剑谱就足矣。

    棠也并不知道这些,只是她忽然觉得,那两个拜在萧师兄门下的剑修,实在可怜。

    “云师兄可不正经了,你就不怕他教坏你的徒弟?”

    萧砚缄默,随后沉声道:“你不妨担心担心你的徒弟。”

    他看下来她的徒弟没有再帮忙,反而一直都在帮倒忙,他很怀疑棠师妹教导徒弟的悟性

    棠也愣了愣,闷闷的开口:“我家的枝枝可是元婴期弟子。”

    谢长誉插了一嘴:“那你这元婴期的弟子本事可有点小,还得师弟师妹照拂。”

    棠也想要和他争执却意识到她理亏,从头到尾黎枝似乎都没有展露本领,反而风头都让两位后辈占了去。

    她摸摸鼻子,悻悻道:“你们接着看,别再跟我说话。”

    而在秘境中的那几人,竟阴差阳错的逃离了秘境,在逃脱秘境的那刻,他们仿佛获得了新生。

    他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根本不记得方才发生的事情,只知道有束光笼罩住他们,随后他们睁眼就离开了秘境。

    黎枝遮着眼不让眼泪流下来,不久她难以自持的啜泣着:“我再也不玩了。”

    贺云川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在一座巍峨的大殿,还有好几个空荡荡的座位。

    裴叶轻眼前的轻纱拂落,那张受伤的脸露了出来,她没有察觉到,而是起身看了一圈。

    这时传来一阵拊掌声。

    “你们几个,能活着出来,还真的有本事。”棠也不吝啬夸奖,走向他们。

    黎枝听见棠也的声音,兴奋地跳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见到亲亲师傅,站起身来开心的抱住棠也。

    “师傅,我终于见到你了。”

    棠也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给我下去,你这个逆徒!”

    黎枝心头一哽:“师傅,你不要我这个徒弟了吗?”

    棠也狠狠地瞪她:“你看看你的师弟师妹,再看看你!”

    黎枝经了这事愈发觉得她们这位裴师妹冷心冷情,竟半点同门情意都不顾,再听到自家师傅对她的夸奖,心底更是不是滋味,下意识地转头盯着裴叶轻看。

    她阴阳怪气的说道:“师妹刚刚可是差点害死我们,就这样师傅你也觉得她……”

    黎枝话还没说完,就被棠也赏了一记清脆响亮的暴栗。

    然后朝裴叶轻道:“她老是这样口无遮拦,你别放在心上。”

    裴叶轻不以为然,毕竟原主的本性如此,她只是照做而已。

    再者说当时情况紧急,谁能那么快转过弯来。

    黎枝醒悟后也觉得自己说话太重了些,对裴叶轻道:“师妹,我不是故意那么说你的。”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裴叶轻拍了拍黎枝的肩膀,留下这句至理名言便深藏功与名兀自离开。

    黎枝愣在原地,久久无法释怀。

    裴师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秘境关闭后,昆仑山掌门也没有留他们用饭,他取走他们从秘境里拿出来的银霜珠后,便没再现身。

    傍晚时分有一艘仙舟来昆仑山迎接他们。

    当晚裴叶轻便回了溪云峰的别院。

    山间剪剪晚风拂动葱茏,月上柳梢头林荫婆娑。

    星月织成的轻纱随风洒下银白的光影,透过窗棂照进裴叶轻别院小屋。

    裴叶轻正在收拾明日要赴归墟岭的物什,东西放置妥帖,她便想着上榻休息,突然屋外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小裴儿,你歇下了吗?”

    云渡朝屋里喊,又叩了三下门扉。

    裴叶轻敛了心神,抚平心绪踱步走到门口,由里向外开门:“云长老。”

    云渡难得到她屋里两手空空,没有带任何东西。

    踏进屋里他也没有喋喋不休的说话,而是默默地坐到登上,神色凝重而且眉眼很是严肃。

    裴叶轻倒了杯茶推到他跟前:“云长老,你喝茶。”

    云渡心不在焉,端起还滚烫的茶水就往嘴里送去,烫到舌头他竟还在喝。

    裴叶轻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茶杯。

    云渡猛地反应过来:“小裴儿,我……”

    裴叶轻蹙眉沉声道:“云长老,你来我这里一声不吭也就算了,可你似乎心不在此。”

    来见她也不必硬撑着,他好像有心事,而且这件事还很严重。

    云渡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吹了吹浮起薄薄氤氲的茶:“我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

    “那不如等你空了再来和我说吧。”裴叶轻声线轻柔的说道。

    云渡沉思良久,叹了口气道:“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本想着等她回来把所有事情告诉她,可他面对小裴儿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渡咬着牙怨恨自己此刻的懦弱。

    他狼狈地离开,却在踏出房门那刻,看到了少年鬼鬼祟祟的身影。

    云渡当即皱眉轻斥道:“站住。”

    少年的身影一凛,听话的站在原地。

    云渡上前扯住他的手:“你这小子,想做什么坏事。”

    江宴蘅愣了愣:“云长老,是我。”

    云渡看清少年的脸,想起他是那个魔修之子。

    “原来是你,你半夜不睡,跑到你师姐房里做什么?”

    江宴蘅温吞地从袖中拿出一条浅蓝色的丝绦,说道:“这条绦子是师姐的,我来还她。”

    少年将轻纱递了出去后,眼神躲闪耳根不自觉的微微泛红,女儿家的信物他还是头一回拿在手里。

    云渡看着少年面带羞怯还有些违和的绯红事,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象征性的看了眼丝绦,浅蓝色的丝绦长长地垂下,绦子中间还缀着几个亮灿灿的夜明珠。

    云渡满脸困惑,他认出绦子是小裴儿的,可这小子又是从哪里得来的,难不成偷偷潜入小裴儿的闺房,趁着她睡熟偷得?

    可细想想,也不太对,他要是偷拿又何必回来还他呢,岂不是自投罗网,这世上也没有这么傻的贼吧。

    “绦子真的是小裴儿的,若真的是,你有是从哪里捡来的?”云渡接过丝绦厉声质问。

    江宴蘅默默地缩回手背到身后:“秘境里我捡到的,喜好蓝色的我想也只有师姐,所以来还她。”

    言罢他仓惶的转头,他未再停留步履匆匆地逃窜而走。

    云渡狐疑的望着少年消弭于夜色中的背影,然后又重新回到屋里。

    见到云渡去而复返,裴叶轻以为他已经知道该说什么了,忙换了杯新茶。

    “不用添茶了,我拿件东西给你。”

    裴叶轻放下水壶道:“什么东西?”

    云渡咳了声,手不自然的抬起,把手里那条浅蓝色丝绦拿给她看:“你仔细看,这是不是你的绦子。”

    裴叶轻茫然的盯着丝绦,“是我的,云长老是哪里捡到的?”

    绦子是确实是她自己的,可却不记得在哪丢的。

    想了许久也没想出原因,她只得收好丝绦,系在腰封处。

    云渡看她疑惑的神情,便道:“姓江那小子拿给我的,这女儿家贴身的物件,你怎么不收好呢?”

    裴叶轻手一顿,低头看了两眼那条丝绦,绣着她喜欢的芙蕖,也没有半点脏污,她奇怪道:“我也不知道。”

    她内心腹诽,好好地东西什么不能丢,居然丢了丝绦,这样的东西随便让人捡去可不太妙。

    云渡叹了声:“你以后小心些,尤其避开那姓江的,他再敢招惹你,你就打他。”

    裴叶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两人是师姐师弟的关系,低头不见抬头见,且不说这层关系,光是有同一个师傅,就注定了他们得纠缠。

    裴叶轻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打他?”

    云渡冷哼一声,嘴硬的说道:“那臭小子拥有魔修血统你可得离他远点,要是受了伤我可不来救你。”

    少女轻声应道:“我明白。”

    云渡心里还是忐忑,便试探的问:“小裴儿,你觉得江宴蘅如何?”

    裴叶轻不假思索道:“江师弟,人还挺好的,还有点可怜。”

    “可怜?”云渡满腹疑问:“那小子看着鬼精鬼精的,哪里可怜?小裴儿你莫不是进归墟岭的时候叫人打破头糊涂了?”

    他说着便抬手探向裴叶轻的额头。

    裴叶轻挥手避开:“我很好。”

    她只是感觉将江宴蘅真的可怜,他因魔修之子的身份受了多少白眼,他能进清虚宗实属不易,所谓反派也不是生来就是恶的,他们也经历了不少的磋磨被逼无奈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小裴儿,在我面前你说实话吧,你喜欢江宴蘅对吧?”

    裴叶轻疑惑道:“云长老,你胡说什么?”

    她喜欢江宴蘅?

    开玩笑。

    云渡义正言辞道:“你若不喜欢他,为何觉得他可怜?”

    俗话说由爱生怜,小裴儿定然动了凡心才会性情大变,换作平日的小裴儿像江宴蘅这样身世的弟子她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哪还会收下他还的东西还不早就丢掉,而且她三番两次的救他,她若没藏着倾慕之心,谁信呐。

    他自己都不信。

    裴叶轻凝起俏丽的玉容:“有普度众生的怜悯之心这不好吗?”

    她想得很纯粹,得防止反派黑化,这关系到她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回家。

    云渡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而后他才后知后觉道:“小裴儿你原来……”

    他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直到他耳廓慢慢的红了起来,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而是慌不择路的逃开。

    裴叶轻眼看他跑远,心底泛起嘀咕,云长老到底要说什么……

    自打从归墟岭秘境回来,裴叶轻额间的眉心痣疼的次数有所减少,她有点奇怪,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江宴蘅还有贺云川受的伤很重,前两天还安好,可这两天起不了身,便被安置到殷寒离的阁楼里养伤。

    裴叶轻想着他们对她有救命之恩,便想着去看看他们。

    黎枝也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找了个晴朗的午后,来到医署。

    她们踏进医署,浓郁的药草味扑鼻而来。

    黎枝受不了这味道,急急忙忙跑到后头去慰问两位师弟。

    裴叶轻支开黎枝,私下找到殷寒离:“殷长老,我有件东西想要交给你。”

    殷寒离皱了皱眉,以往只有他送东西给她的份,如今倒稀奇了,她反过来要送他东西。

    他舒展眉宇淡淡道:“什么东西啊?”

    裴叶轻信手一捻,往乾坤袋里拿出那支元阳灵枝。

    “便是这株。”

    她塞到他掌心,又道:“我也用不着,还是交给您吧。”

    殷寒离当即谢绝:“这倒不必,我这里上好的灵植多得是,不缺你这一株。”

    裴叶轻执意让给他:“您还是收下吧,往日都是你照拂我,就当是偿还你的报酬。”

    殷寒离诚惶诚恐的收下那株元阳灵枝:“裴丫头,你倒是大手笔,别人进归墟岭采灵植都是供着自己,你反倒给我送灵植,这是株罕见的圣阶灵植,你是不是猜到,这株灵植……”

    话到一半,他仓促的收起元阳灵枝。

    含糊其辞:“额,没事了,谢谢你的灵枝。”

    “殷长老,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吧。”裴叶轻试探的问道。

    殷寒离笃定的说道:“我哪有事瞒着你,若瞒着你,云渡那老家伙他能放得过我吗?”

    裴叶轻狐疑道:“真是如此?”

    殷寒离稍稍顿了下,随即他忙转了话锋,并搪塞的说道:“你这丫头何时这么多话了,明日?”

    他看少女半信半疑,悬着的心提的老高,好在她没有多停留。

    殷寒离见裴叶轻已经离去,忙用传音符找来云渡。

    云渡来的很快,不消一刻便抵达殷寒离所住的医署。

    “你叫我过来,可是小裴儿又出事了?”能叫动他屈尊降贵到殷寒离医署,要换以往请他过来喝茶他都懒得搭理。

    殷寒离低低应了声:“这几天,小裴儿在秘境中的比试你都看见了吧?”

    裴叶轻自幼的比试,每一场他几乎都没有缺席,虽只是隐于暗处默默地看着,可殷寒离知道他很忧心,总是担忧她会受伤。

    此次归墟岭试炼生了许多意外,索性她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云渡沉声道:“我自然看见了。”

    他眼看她赢得比试却没有丝毫欣喜。

    殷寒离微微颔首,沉声道:“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小裴儿能不能撑住另说,可是她……”

    云渡听到这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倘若保不住小裴儿,他如何向她黄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这都要看她自己的造化,我们去干涉恐怕只会适得其反,你要知道她的下场不会比以前那个女魔修好。”殷寒离耐心的劝诫。

    云渡神色凝重,手握成拳重重的砸在案几,砸碎了案上那琉璃瓷瓶。

    “可恶,早知如此当年我就应该……”

    他悔不当初,他当初就该在小裴儿尚在襁褓中时将那件事完成,可惜现在为时已晚。

    这也是他这么宠溺小裴儿的原因,因为亏欠因为悔意……

    殷寒离眸色阴郁,语气闷结:“事到如今也只能借助外力来救她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虽然这条路有些艰辛,但总归要尝试。

    云渡敛神,周身的怒气顷刻消散:“你有法子?”

    殷寒离拿出之前裴叶轻交给他的元阳灵枝:“天赐良机,冥冥之中有人想要护住小裴儿。”

    云渡诧异道:“元阳灵枝,小裴儿把这个交给了你?”

    殷寒离点头应道:“只可惜元阳灵枝必须得有”

    云渡想了想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取出她身体里那颗菩提珠。”

    殷寒离却不赞同:“万万不可,菩提珠一旦现世,清虚宗也会有危险。”

    “等我这里那两个臭小子醒了,我就去一趟仙灵岛。”

    云渡长睫垂下,掩住眸底怅然,良久他勾起一抹苦笑。

    对于他们的交谈,裴叶轻并不知道事关她的性命。

    四名少女围坐在桌前,上头摆了许多新鲜的瓜果,可她们没有拿来吃,而是正襟危坐。

    期间黎枝腾地站起身:“你们到底听懂的我说的话了吗?”

    白絮絮重复她的话:“师姐的意思我们明白,归墟岭试炼过后我们就得下山历练了。”

    黎枝颔首道:“孺子可教也,还有呢?”

    文如意茫然望她:“黎师姐,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随你下山?还是让我们帮你瞒过棠长老,带你一起下山?”

    下山历练的日程还没有被长老们提上来,师姐这样未免操之过急,但她言语中透露着急切的意思。

    黎枝没有明说只是道:“我只是提醒你们,你想哪里去了?”

    文如意没说话。

    “下山试炼啊,这可是很妙的事情。”黎枝喟叹着,幽幽的叹了口气。

    裴叶轻看得出,她在追忆逝去的青春或许又在想那位伤她极深的男人。

    黎枝痴痴的想了会儿,继而道:“师妹,等你们下山历练的时候,可别像我一样,平白被人骗了,要不然那是一辈子的伤。”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响起叩门声还有吱呀的推门声。

    裴叶轻抬眼,撞进少年深邃的眼眸。

    江宴蘅身上的伤才痊愈不久,脸色依旧惨白,像是孱弱的病秧子,他进到屋里道:“师姐,师尊叫我们过去一趟。”

    裴叶轻蓦地别开脸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江宴蘅‘嗯’了声,随后退到屋外,静静等着他。

    文如意她说道:“师姐,你赶紧去啊。”

    裴叶轻正出神的想着,恍惚间听到文如意说的话,微微一愣:“你说下山历练吗?”

    文如意摇了摇头:“江师兄在外面等着你呢,还不快去?”

    裴叶轻:……

    她实在不想去,可惜她必须得去。

    树影阑珊,斑驳的倒影映出一道道痕迹。

    少年斜靠着,像是在等人。

    裴叶轻叫了他一声,少年才微微动作。

    两人并肩来到萧砚约定的凉亭。

    萧砚正襟危坐,也没有啰嗦,直接丢了本剑谱给他们。

    “这是我独创的剑法,你们从归墟岭回来,也不要忘记练习剑法招式。”

    裴叶轻伸手接过那本厚厚的剑谱。

    萧砚说着又想了会儿,道:“练完此剑法,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精进修为,你们两人好好练。”

    两人异口同声应是。

    裴叶轻暗自皱眉,她翻开剑谱有点吃惊。

    她捏着那本厚实的剑谱,道:“多谢师尊。”

    江宴蘅道谢后大步离去,裴叶轻也紧随其后。

    萧砚却唤她:“裴叶轻。”

    裴叶轻侧眸,低头道:“师尊有何指示。”

    萧砚挥挥手,示意她走过来。

    裴叶轻犹豫了一瞬,还是走向他。

    “你的紫茕剑,剑灵即将出世,你做好准备。”

    萧砚没头脑的说出这句,让裴叶轻一时无所适从。

    她知道这把紫茕剑蕴藏着剑灵,可剑灵还没有到化成人形的时候,如果依照他所说的,这柄紫茕剑的剑灵真的要出来了吗?

    在清虚宗的剑修,他要是按部就班的修炼还有历练,也得等到元婴期才能出生剑灵实体,况且一把普通的剑,假如它的主人很厉害,用灵力滋养它,要凝成有意识且还能化成人形的剑灵,那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等待成的。

    少说千百年,多则几万年。

    当然天选之子除外,原书中男主贺云川就是这类天命所归的剑修。

    他的剑灵和主人一样,出类拔萃,哪怕化为人形俊朗的模样也

    裴叶轻半信半疑摩挲着紫茕剑,她小声道:“但愿你是个乖巧的小姑娘。”

    当晚,夜半子时。

    “主人!”小萝莉甜腻腻的声音传入耳畔,

    裴叶轻眨眨眼,小姑娘站在她跟前,她又眨眨眼,小姑娘还在。

    她木讷地坐起身,疑惑道:“你是?”

    小姑娘扭扭捏捏的揉着衣袂:“我是你的剑灵。”

    裴叶轻按了按太阳穴,努力消化眼前这个信息。

    小姑娘周围还萦绕着白烟,却掩不住她生的粉雕玉琢,鹅蛋脸上长着一双像珍珠一样又圆又大,她趴在床沿湛湛有神地看着她。

    她垫着脚,伸出圆滚滚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主人。”

    随后一阵风的功夫,她当着裴叶轻面,消失不见。

    裴叶轻以为在做梦闭着眼缓了缓,然而等她再次睁眼时,她身旁的紫茕剑莫名其妙的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