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融轻轻啧了一声,李崇文被调离京城,对东笙是极其不易的。本来蒋坤就几乎在内阁一家独大,原先李崇文在的时候还能帮他们透透口风,这下可好。

    周子融神色越来越凝重,急道:“那太子殿下说什么了没?”

    罗迟有点儿没太反应过来,不知道周子融是怎么一下子从李崇文那里跳到太子上的:“没说什么啊……”

    “没说?”周子融似乎有些急火了,埋怨似的沉声道:“这个东笙。”

    罗迟见周子融情绪不对,赶忙又补了一句:“对了,元鲤带话说,殿下叫您不要太过劳神。”

    不劳神?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最让他劳神。

    周子融心里怨妇一样直犯嘀咕,面上却还撑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咸不淡地道了句:“那就先这样吧。”

    罗迟愣了一下,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纳闷道:“您就不管了?”

    “我管不了。”周子融道,“让八福给我送点海鲜粥来,我今天晚上不回王府了。”

    “不回去了?”罗迟的眉角抽了抽,心里觉得有些尴尬,斟酌道:“可昨天老夫人跟我说,您要是再不回去……”

    周子融回头看向他,心里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罗迟豁出去了一般地道:“她就把您的狗炖了。”

    啧,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周子融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自己这个“不孝子”好像确实是有好些时候没回去了,但现在番阳人正闹着事,一大堆等着他处理的急件公务。

    东征南伐的东海主帅琢磨了半天该怎么对付自家脾气火爆的老娘,左右权衡了一下,最终拿捏道:“这样吧,你跟老夫人说,我明天一定回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诶。”罗迟应了一声,转身往屋外走去。

    “还有,”周子融叫住他,面上微微显出几分难堪之色,迟疑了一阵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罗迟问道。

    周子融皱眉道:“把我的狗接过来……”

    他老娘要是真急眼儿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都做得出来,而那狗可是当年东笙送他的狗崽子。

    罗迟愣了愣,啊了一声,随即嘴角一抽,狠命忍住了要笑出来的冲动,憋得满脸通红:“得……那属下先告退了。”

    这门才一关上,周子融就听见了门外传来的一阵爆笑声。

    “……”

    东海的布防建设抓得死紧,江淮空成天泡在东海城防院里不出来,要出来也就是去海疆长城或者是校场,整个人熬得黄皮寡瘦,成天蓬头垢面的。他除了画图纸以外,还要跟工程队的扯建造的皮以及跟州府和朝廷扯经费的皮,几个月不见,竟然练就了一身骂人不带脏字还不带打梗儿的功夫。

    东海长城的防线加了一层,专门负责远洋支援,全天从早到晚都有上万只“灰鸥”在长城附近徘徊——“灰鸥”和“灰鸽”的作用是一样的,只是觉得有鸽子在大海上飞太奇怪了,所以换了个海鸥的壳儿。

    第64章 依旧是北疆东海

    东海的布防建设抓得死紧,江淮空成天泡在东海城防院里不出来,要出来也就是去海疆长城或者是校场,整个人熬得黄皮寡瘦,成天蓬头垢面的。他除了画图纸以外,还要跟工程队的扯建造的皮以及跟州府和朝廷扯经费的皮,几个月不见,竟然练就了一身骂人不带脏字还不带打梗儿的功夫。

    东海长城的防线加了一层,专门负责远洋支援,全天从早到晚都有上万只“灰鸥”在长城附近徘徊——“灰鸥”和“灰鸽”的作用是一样的,只是觉得有鸽子在大海上飞太奇怪了,所以换了个海鸥的壳儿。

    番阳人虽然时不时就要来两下,可是却也一直没有太大的动静。东笙写过几封信询问东海的状况,周子融报喜不报忧,每次都只是把长城的建造进展告诉他,因为周子融目前也确实还摸不清番阳的形势。

    所以东笙问过几次之后便也不再那么频繁追问了,因为北疆的事持续发酵,他也再没那个精力分神。

    直到后来周子融主动跟他寄了一次灵鸟传书,虽说仍旧是报喜不报忧,但这一次倒是让东笙着实兴奋了一把——东海长城的改造完成了。

    石灵兽不再只是被动触发,只要战况需要,由主舰发出求援信号,石灵兽就会出城支援,而且不会牵动长城警报——其实一开始这就是针对番阳人造的,为了能更好地“处理”矛盾。

    而且灰鸥的海防巡视系统已经接近完备,以后巡逻以及试探敌情都不一定要海舰亲自出马了。另外所有的海舰都已经装配好了最新的远程灵能炮,而这一批远程炮的威力已经不是上一次南洋的能比的了。

    往生每每听到这样的事,都会禁不住一阵沉默。他想,当年灵术士和他们天罡灵武的时代也许真的已经过去了,哪怕就是当年的火神在世,也不定能硬扛下这远程灵能炮的一击。

    曾经天罡灵武几乎代表着这世间最恐怖的暴力,当初东玟亲率三十六天罡灵武,火神做副,直直杀入敌军的万人重围,击得对方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而现如今天罡灵武只不过是东氏黑灵最底线的尊严。

    东笙也还记得之前他去见江淮璧的时候还无意间聊起过这个议题,当时江淮璧带他到江族大院的后庭里赏月季,那儿的月季已经种下好些年了,似乎是江淮璧当上祭祀没多久就种下了的,几乎一年四季都开花,颜色也多开得也旺,却没有牡丹的那股子艳俗,十分的赏心悦目。

    江淮璧的脸上常年都是没什么血色,阳光下看几乎白得透明,整个人的气质又是极其飘渺,让人觉得她就像是一团雾一样,轻轻一碰就散了。

    她看着眼前的这一片月季花,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妆容清淡的眸子半垂着,语气几乎都没什么起伏,淡淡地道:“花开得再盛,也有谢的一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不撩一下,指尖似有若无地轻轻搔刮着花瓣,就仿佛真的只是在说花,和自己毫无干系一样。而东笙也是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她这句话都含了些什么。

    只是这时的东笙只当她是在说天罡灵武的事,便道:“祭祀所言甚是。”

    江淮璧听罢便又缓缓将手收了回来,转身款步朝前逛去,头也不回地轻飘飘问了一句:“那殿下觉得,白晶之后,又是何物当道呢?”

    东笙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怎么不是何人呢?”

    江淮璧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却没让他看见,随即又不咸不淡地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东笙道:“华胥白晶,大凌黑油……恕我直言,都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总有一天会有新的东西来代替它们,然后那个新东西也总有一天会被更新的东西给代替。”

    白灵江族总有灵力枯竭的一天,而大凌黑油也总有挖完的一天。

    “而我所说的’何人’,并不是指某个人,”东笙笑道,“越是到以后,我朝需要的不会是什么救世主或者是英雄,而是许许多多像淮空那样能驾驭能量的人。”

    听到江淮空的名字时,江淮璧也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闭上眼嗅了嗅散在空气中的花香,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淮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