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维冷哼一声,“噌”地一下从软塌上腾身站起来,愤愤然地往外快步走去。

    差不多将近一刻钟以后,三关的城门都被撞破了,大军驻扎于城关外,只遣了五千灵鬼分三股入城刺探敌情。

    结果这才进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关内就接连传出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后方主营立刻下令要求撤回灵鬼,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五千灵鬼连一只都没能出来。

    这个消息传回主营后,愣是叫那将领在三伏天里出了一身冷汗。之前跟个蝈蝈儿一样成天叫唤个不停的骑士恩维也终于闭了嘴,面色惨白地坐在桌边的软榻上,目不错珠地盯着桌上的部署图,那眼神恨得仿佛要把那层薄薄的纸给烧出两个窟窿来。

    “阴险狡诈!”这是恩维骑士在沉默良久之后发出的第一声总结性的谴责。

    那将领面沉如水地道:“兵不厌诈。”

    恩维愤恨地一巴掌砸在桌子上:“那你说要怎么办?!”

    “这城不能入,”将军沉沉地道,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经历,面色隐隐有些发白,“如果他们真的故技重施……那这城里可能不仅埋了成千上万的灵能炸药,还有灵能炮……甚至还有伏兵,不把我们尽数引进去绝不罢休。”

    恩维有些惊诧地瞪大了眼,默默吞了口唾沫:“你……是说真的?”

    将军点了点头:“前方斥候来报,城门上的灵能炮一架都不剩,而且不仅是灵能炮,城墙之上所有的灵武全被运走了,骑士大人……您何曾见过有这样逃跑的?”

    “……”恩维细细一想,越发觉得毛骨悚然,“那将军您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屯守不前了吧?”

    将军拧着眉头沉吟一阵,低低地道:“绕道而行,从两翼夹击。”

    恩维眼珠子一转,立刻一拍手,果断道:“好!就依将军所言!”

    倒马关的城楼里,东笙摘下了左眼前的白晶镜片,揉了揉眉心:“啧,不上钩啊。”

    往生坐在他旁边帮他倒了杯凉水,面上丝毫不显得意外,翻了个白眼道:“故技重施,人家也不是傻子……现在好了,这三关他们进不来,你也回不去。”

    东笙一口喝干了一杯子的凉水,顿觉一阵透心凉,笑了笑道:“那不挺好,之前守得累死累活他们还跟不要命似地攻城,现在咱不守了,他们反而倒不攻了。”

    “我的小爷爷,您可长点儿心吧,”往生白眼都要翻到天灵盖上了,十分不耐烦地又给东笙倒了一杯,“要是人家绕道夹攻我们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你可别再往后退了,这北境没什么人你可以随便打,再往南到了人多的地方就要生灵涂炭了。”

    东笙端起杯子晃了晃,不疾不徐地道:“他们要是不绕道夹攻,那才难办了呢。”

    往生微微一怔,一时摸不清他的意思,而就在东笙悠悠开口准备解释的时候,外头突然有一小兵敲了敲门。

    往生问道:“怎么了?”

    门外那小兵道:“回禀殿下、往生大人,卓小公子求见……说是已熟读兵书,愿两位大人亲验。”

    往生皱着眉头没好气地道:“不见!”

    东笙挑了挑眉毛,十分幸灾乐祸地乐呵道:“哟,不怕伤人家自尊啊?”

    “小子不懂事,哪能由着他瞎折腾。”往生铁面包公似地毫不留情道,“眼下大战在即,验什么验,你得让他知道什么叫时机什么叫场合。”

    东笙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这个冷屁股给得实在妙哉。

    “对了,”往生似是想起了什么,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在城里埋了炸药吧?”

    东笙嘬了口凉水,叹了口气道:“哪能啊……那你也信?孤又没疯,哪有在自家疆土上埋炸药的?”

    往生眯了眯眼:“那……”

    东笙道:“把炮架子拆了贴地轰的。”

    反正也没人进去看。

    当天晚上,灵鬼大军分成两股十万从西边偏关绕道,另外十万从东部平原绕。

    然而西面山路崎岖,灵鬼大军就算再怎么不眠不休,也花了一天半才到偏关——然而此时,偏关早已有伏兵剑拔弩张地等着它们到。

    毕竟沙安之于华胥,终究是外人,再怎么强悍也是人生地不熟,更何况是那些从来不用思考的灵鬼。三关之后的偏关与宁武关之间多山多峡谷,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东笙提前派往偏关与留守宁武关的人加起来才堪堪到两万,两面一夹击就能四两拨千斤地将那十万灵鬼打得七零八落。

    可灵鬼是不会传消息的,沙安人又没有灰鸽,斥候来回两趟才把消息传回了后方主营——而此时又已是两日后。

    沙安人来不及召回从东部平原绕道的十万灵鬼,撤退的令刚刚下去的时候,这十万灵鬼已经和华胥主力交上手了。

    【作者有话说:亲们有没有评论啊?一个人写好寂寞啊。】

    第123章 伺机

    京畿皇城外最气派的院子坐落于南北向主路旁,能在华京这寸土寸金的繁华之地占足足十五亩的好地,正门两丈高,顶上覆着华京最好的琉璃作坊造的青釉琉璃瓦、檐上蹲着五脊六兽,两扇开合的大门是从东南洋运来的黄花梨整木……若不是不合礼法,几乎恨不得要把门口的石狮子给换成麒麟。

    而在这座气派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儿长近八尺的门匾,据说那字是当今圣上亲自给题的——“蒋府”,题于十五年前冬月廿二日,也就是如今小公主的诞辰。

    这一天大清早,大街上就传来了雷霆般的马蹄声,那声音极其霸道,横冲直撞地打破了帝京城繁华的安宁。

    “借道——”

    来人身着一件湛蓝色的锦衣,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胯下御着一匹满身肌肉疙瘩的黑鬃灵驹,风一般在笔直宽敞的主街上穿行而过。由于此人嗓门儿极其洪亮,路上人远远地就听见了动静,连忙唯恐避之不及地给让了道。

    一般来说,用得上这种品相的马的,多半是送急件的,至于为什么不用灵鸟传书来送,也大概就是因为这送的内容绝不能走漏风声,毕竟灵鸟再灵也是个畜生,还是个假畜生,不是没有可能被人拦截。

    这人直奔蒋府门前,连口气都不歇,在大门前勒缰勒得马都立了起来,翻身下马再快步奔上前去叩门的动作几乎可以说是一气呵成,而里头的人也没有让他等太久,他才一叩,便有一老奴给他开了门,将他迎了进去。

    蒋坤正在前厅接待言御史,话语间刚刚谈及那位远在西疆的准驸马,没想到竟是说曹操曹操到,谈话间那老家奴便引着西疆信使到了蒋坤的面前。

    信封火漆上印的戳儿正是那聂侯爷聂凌风的私印。

    “蒋大人……这信上,说得都是什么啊?”言御史伸长了脖子够着要去看,却被蒋坤给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蒋坤佯装没有听见他说什么,抬手挥退了旁人,面色凝重地兀自把信读完,仿佛是在沉思什么似的在心中斟酌一番,拣着回答道:“是太子殿下要向聂侯爷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