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大概知道是多少,战报上写着的是掳获三艘大凌海舰,另外击沉二十艘。

    “十万。”

    “十万?!”东笙猛然抬起头来,“不是说……”

    “他们的船大都在北海关撞沉了,这基本都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周子融说道,“中间有些是番阳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东笙看着他一脸神神秘秘的表情,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了?”

    周子融道:“其中有一个是我们的人,你可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出使番阳的时候?”

    一说起这个,东笙就忍不住眉头皱起来——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当时他被关在黑水牢里,周子融带着一帮老头子在海上被“海寇”截了,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他们因此没去成番阳,番阳那时候内朝动荡,莅临的几十个国家的使团除了大凌以外几乎没一个能全身而退的,华胥使团里一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老头,要是真遇上个什么事……

    “那之后你不是送了几个暗桩去番阳么,还有几个没撤出来的,”周子融顿了顿,“其中一个就在我们的这批战俘里。””怎么可能……”东笙话说到一半噎住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能的,番阳新皇登基之后就把与华胥的联系单刀切了,整个番阳风声鹤唳的,再加上后来周子融的禁番令,暗桩打听情报也难,传递情报更难,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肯定得想尽办法找回来。

    东笙沉吟片刻,神色严肃了几分:“那他现在……”

    周子融搂着他的胳膊紧了紧:“没事,还是我们的人,我让他把知道的写了一份给我。”

    东笙松了口气,周子融比他高些,他就自然而然地脑袋一歪靠在了周子融的肩膀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捏着周子融的右手指节:“然后呢?”

    “知道赤云吧?”

    东笙想了一会:“你说那老爷子?”

    周子融之前在大凌参加四方联合会的时候,曾在白晶枫叶园里和赤云打过一次照面,那老头是个出了名的老油条,看着像是成天到晚的装聋作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

    “是啊,”周子融继续道,“番阳新皇登基之后,他就因着内乱逃了,逃的时候还带走了番阳最精锐的一支舰队。”

    小皇帝不清醒,这老爷子不可能不清醒,他知道和华胥撕破脸的后果是什么,断然忍不了。

    东笙抬眼望上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派人出去找他,结果他自己找上门来了,”周子融笑着道,“昨天他带着那支舰队,去了天魁岛的海事寮。”

    东笙作势要从他怀里坐起来:“真的?”

    周子融不肯,又一把把他拉得靠在自己肩膀上:“那还能有假?这两天就该到燕海关了,回头你去见见他。”

    “嗯,”东笙微微点了点头,“对了,说起见人,江淮空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月明宫。”

    “是嘛,那……”

    还不等周子融说完,东笙又接着道:“他还带回来一人,你肯定得见见。”

    周子融问道:“什么人?”

    “江淮岚。”

    第184章 丹拓城与墨玉珠

    “江姑娘?”周子融略微有些讶异,“她回来了?”

    “可不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两天在京城来找过我一次,结果还没两句话的功夫又跑了,”东笙感慨地叹了口气,“说是还要再带个人来……她要是没诓我,这会儿也该到了。”

    周子融挑了挑眉头:“她没说这些个月去哪了?”

    “没说,”东笙啧啧地摇了摇头,“江族那地方能养出这么个性子的人来,估计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的头发蹭得周子融脸上有些痒,羽毛挠似的,他不由得笑了:“可不是嘛,但你也不能指望都跟江淮空似的……哎,说起来那小子,他怎么样了?”

    “他啊……”东笙又叹了口气,“大祭司走了以后就一直不太……你也明白,后来又那么多事……回头你见着他也对他客气点。”

    “好,听你的。”周子融垂眸看着他,手从东笙的肩膀上移到脸边,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鬓,“你也辛苦了。”

    东笙没吭声,舒了口气,冷不丁地扬起脸来吻上了周子融的嘴唇,周子融还来不及反应,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亲给亲懵了。

    只可惜这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东笙只给了个甜头,很快就收了回去:“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在夫子那念书的时候,那老古板从来都不冲我笑一下,每回有进步了,都是你买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奖励我……”

    被他这么一提,周子融顿时就想起来他小时候那随便给个小花灯,或是十几吉子的小把件就能高兴一整天的傻模样,不由得笑得更开:“是啊,那时候多可爱……不过现在也可爱。”

    “哎,咱们好人做到底,”东笙说着冲他眨吧眨眼,“你看我这次在京城折腾得那么辛苦,你是不是得奖励我一下?”

    周子融故意不说话,也冲他眨了眨眼。

    “切,不给拉倒,”东笙立马翻了个大白眼给他,起身一甩袖子就作势要走,“走了走了。”

    周子融连忙起身:“哎哎,我给我给,别走啊。”

    “不要了不稀罕了,”东笙夸张地摆了摆袖子。

    他前脚才刚走到门边,立马就感觉到腰上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腾空吊了起来——周子融从他身后单用一条左胳膊就将他揽腰甩到了肩上。

    周子融左手扶着他,右手十分不尊敬地拍了拍当朝皇帝的屁股,朝着床榻走去:“那可不成,臣这北昭王府可是陛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东笙被拍得忍不住缩了几下,佯作惊恐地瞪大了眼,嘴角却忍不住扬着:“哎哎,北昭王胆大包天,这是要造反啊?”

    周子融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厚被子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居高临下地道:“不敢不敢,陛下说要奖励……想要什么奖励啊?”

    “啧,”东笙挑衅地拍了拍他的侧脸,眯着一双含笑的眸子,眼尾小钩子一般挑着,“朕嫌你北昭王府穷酸,有啥值钱的?”

    周子融被他拍得一愣,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指尖从他的鬓边移到他眉心的那颗墨玉,意味深长地笑道:“是是,这宅子不值钱、这官印不值钱、这无尤江边十里酒肆商行更不值钱,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陛下看臣这身子……值钱不值钱?”

    东笙在他手腕上亲了一下,果断道:“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