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宣淫的结果就是,东笙腰上巴着两块膏药,两人一同从下午忙活到黑天才把要处理的文书批完,恨不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斯兰入夜之后倒不比华胥那么料峭,早就有了些回温的意思,罗迟把马车的帘子撩起来,带着股潮气的风就从外头水一般淌了进来,吹得人通体舒畅。

    罗迟顿时清醒了不少,冲着窗外张嘴打了个哈欠,眨巴眨巴眼:“快到了吧?”

    晴朗的夜里天星满布,这附近荒凉得出奇,方圆百牧匙里连树没有几棵,冰冷冷的沙土中半掩着残破的墙根,旷野上零零星星地散着几处破屋子,银光勾勒着不远处城镇的轮廓。

    元鲤盘着腿,正襟危坐地闭目养神,闻言才微微抬了抬眼皮。阿尔丹伸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是,前面就是丹拓了。”

    丹拓城是黑旗盘踞之地,当年这一块立着高墙,除了黑旗人,迈过去的都是有去无回,努尤尔兵败身亡之后就被他们给全拆了。

    罗迟睁着一双大眼四处张望,活像个刚睡醒的鸟崽子:“诶,为何一个人都看不到?不是说黑旗人都聚居于此吗?”

    元鲤还是一声不吭,默默地又闭上了眼,阿尔丹闻言一愣,黑着脸瞥了罗迟一眼,没接这倒霉话茬,只道:“虽然如今的阿卡只有十岁,还是不可轻易冒犯……如果说当年黑旗人的圣剑就是贵国的火神剑的话,那也许那颗碎了的墨玉珠也能在这里找到些踪迹。”

    罗迟了然地点点头,忽地眉头一皱,又小心地多问了一句:“阿卡只有十岁……那万一阿卡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阿尔丹被他噎住了,顿时无话可说,两眼翻白地叹了口气,实在是懒得再理他,于是也沉默了。

    罗迟见没人搭理他,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声音太小阿尔丹没听清,刚想再问一遍,却见阿尔丹立马把眼睛闭上装睡去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望着窗外独自愁苦了起来。

    车轱辘在寂静的旷野里滚动着,又晃悠了不知多久,车前的马打了两声响鼻,他们微微往前耸了一下——车停了。

    马车的门帘被人从外头撩开,随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道:“王上、使臣大人,到丹拓城了。”

    阿尔丹沉着嗓子“嗯”了一声,不慌不忙地睁开眼,起身下了车,元鲤也默不作声地直起身,利索地跟了下去。结果一到罗迟就出毛病,他起来的时候让软垫绊了一下,要不是门边帮忙撩帘子的随侍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估计得当着众人的面摔个马趴。

    丹拓城的城门大敞着,一个矮矮小小的人儿穿着一身宽大的金丝袍子,揣着手站在门中央,身后跟着个看着像是四五十岁的妇人和一群随侍,还有戍卫城门的斯兰军。

    他看见阿尔丹朝着他气定神闲地走来,便像是习惯性地往后看了一眼那妇人,然后才慢吞吞地跪了下来——他这么一跪,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跪了一片。

    小阿卡双手捧起一只方才被他揣在袖子里的的黑漆木盒,嫩着嗓子用生涩的斯兰话道:“参见王上。”

    “免礼,”阿尔丹也用斯兰话回道,垂眼看了看他手中的木盒,“这是什么?”

    小阿卡道:“臣听闻王上特地来寻此物,若是早些时候知道,就当亲自给王上送到迪玛,劳动王上大驾,臣不敢怠慢,望王上恕罪。”

    阿尔丹挑了挑眉,一旁的罗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元鲤多少会些斯兰语,听了个十之八九,脸色顿时变了。

    罗迟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说什么呢?”

    元鲤依旧没吭声,只直勾勾地盯着阿卡手中的木盒。

    阿尔丹从他手里将木盒拿起来,翻开一看,借着星光能看见木盒中月白色的丝绸上散着一些破碎的小黑块即便是碎得不成样子,还是能隐约看见抛光的那一面依然流转着光华。

    阿尔丹沉默了一阵,随即当着所有人的面,反手将木盒子中的墨玉碎给撒了一地,连着里头的白绸也小泉一般落了下来,轻飘飘地盖在地上。

    小阿卡僵住了,在场的人除了罗迟不明所以以外,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阿卡,”阿尔丹冷冷道,“你敢诓骗本王?”

    第185章 火神墨玉

    小阿卡一脑门磕在地上:“臣……臣下不敢。”

    阿尔丹手一松,就把那只木盒子扔在了地上:“真的在哪?”

    罗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也大概看出来不是什么好事,想问又不敢问。他身边的元鲤面沉如水,余光瞥见罗迟跟个猴子似的搔头摸耳更加烦躁。

    “那阿卡给的墨玉珠是假的。”元鲤低声道。

    阿尔丹对这些玉石文玩有多烂若披掌,看他那一身嘀里嘟噜的缀珠金丝披就知道。可若是这阿卡从他们还没进城门开始就铁了心地玩花样,那事情就不好办了。

    果不其然,阿卡下一句就是哆哆嗦嗦地哭诉道:“王上恕罪……丹拓城真的没有什么火神墨玉……”

    “阿卡,”阿尔丹语调里不带一丝情绪,“为了一件死物,不值当吧?”

    这小阿卡说话都还带着奶音,阿尔丹这么一吓唬居然就给吓蔫儿了:“……真的……真的没有……”

    他身后那妇人见势不妙,连忙又磕了个头,苦着脸道:“王上恕罪!阿卡不敢与王上做对,丹拓是真的没有什么……”

    “这里轮得到你来说话?!”阿尔丹冷喝一声,“怎么,是还没死心?丹拓还是黑旗的丹拓?”

    火神剑当年也不知是怎么阴差阳错地落在黑旗人手里的,还成了黑旗人顶礼膜拜的圣剑,如果说火神墨玉的碎珠真的在丹拓城,那这墨玉的意义也肯定是非比寻常。

    阿卡肯不肯给是个问题,会不会因此事坏了斯兰和黑旗关系又是另一个问题,虽说如今的丹拓城里的男丁都几乎已是寥寥无几,可若是这就又把仇结下了,日后新仇旧恨累在一起,也难说不是隐患。

    小阿卡光是听着阿尔丹吼就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瑟瑟发抖地团在地上,倒是那妇人一副捶胸顿足要死要活的模样。

    “说吧,火神墨玉在哪,”阿尔丹拢着袖子,“丹拓大神殿?你们的黑沙宫?祭祀台?还是古祭司墓?”

    “你们要不肯说,这事也简单,”阿尔丹道,“半月之内,王军来光顾你的丹拓城,里里外外翻上一翻,掘地三尺不够就掘地十尺……阿卡看怎么样?”

    元鲤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可还是憋了回去。

    其实阿尔丹说这话有失妥当,一国之君为了外邦使臣这么打压自己人,传出去难免有些风言风语,可阿尔丹也毕竟是一国之君,元鲤要是这时候插嘴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王上!”那妇人哭道,“他们是外邦人!王上要为外邦人伤害自己的子民吗?!”

    “行了,别给自己立牌坊了,火神墨玉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东西。”阿尔丹似乎一点也不为之所动,“为了你们的丹拓大神死了多少斯兰人心里没数么?今天晚上的事若是本王不想让外人知道,本王保证一个字都漏不出去,你信不信?”

    “丹拓大神……”

    “别丹拓大神了,丹拓大神才懒得管你们这档子偷鸡摸狗的丢人勾当,”阿尔丹冷冰冰地坦言道,“火神墨玉跟丹拓大神有几文钱关系?行了赶紧的,别耽搁本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