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鲤有些汗颜,虽说以前就听闻阿尔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却不知道他真能直得跟个马杆似的。

    一旁的罗迟小心翼翼地悄悄拽了拽元鲤的袖子:“他们说啥呢?”

    “……”元鲤不知道怎么回他,颦眉沉思了一阵,一声不吭地从怀里摸出一本折子,找旁边的随侍要了根笔。

    “你干啥?”罗迟满头雾水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元鲤言简意赅地道:“转过去。”

    “啊?”

    “转过去。”

    罗迟迟疑地转过身,别过脑袋看元鲤:“你干啥啊?”

    元鲤:“弯腰。”

    罗迟慢吞吞地弯了弯腰,元鲤把纸摊在他背上,窸窸窣窣地写了几行字。

    “你写啥呢?”罗迟好奇地扭身。

    “弯好。”

    “……哦。”

    阿尔丹正和阿卡那群人耗得脑仁儿疼,这时旁边的随侍在身后低声唤了他一声:“王上。”

    “嗯?”阿尔丹回头,见那随侍塞了本折子到他手边,阿尔丹疑惑地往身后看去,只见元鲤也正看着他,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阿尔丹拿起来翻开一看,两眼微瞪,有些不大确信地又抬起头来看向元鲤。

    元鲤又默默点了点头。

    “你写的啥?”罗迟问道。

    元鲤没理他。

    罗迟悻悻地撇了撇嘴,满脸委屈地嘟囔了句:“还是用我的背写的呢……”

    阿尔丹心情复杂地看着手中的折子,上头用墨写着两行漂亮的小字,然后又看了看面前跪着的阿卡,叹了口气:“那若是华胥人肯用五千黑旗男丁换呢?”

    此话一出,原本哭得直打嗝的小阿卡一下子就梗住了,那妇人明显浑身一震。

    “今晚本王在你们黑沙宫休整一晚上,若是想得通,阿卡就亲自来与本王谈谈。”

    等回到了马车里,在去黑沙宫的路上,阿尔丹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们真有五千黑旗男……”

    罗迟还正纳闷他们什么时候有五千黑旗男丁了,元鲤立马面无表情地坦言道:“没有。”

    “……”

    三日后,一只灵鸟从丹拓城飞到了东海统帅部,这时候周子融正筹备着去望海楼会见赤云。

    东笙披着外袍从屋里走出来,见周子融正靠着栏杆看信看得入神,便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半个身子懒洋洋地靠了上去,软得像只刚睡醒的猫,打了个哈欠眯着眼道:“看什么呢……”

    谁知周子融立马把信折上了,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了揽他的腰:“没什么,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出发吧。”

    “什么啊,”东笙皱了眉头,“还不能给我看?”

    周子融低头见东笙正满脸不爽地看着自己,闷了一会儿,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道:“也没什么,元鲤跟斯兰人谈了笔交易。”

    “什么交易?”

    周子融两指夹着信送到东笙颊边:“五千黑旗男丁,换火神墨玉。”

    “什么?”东笙一下子直起身子,一把将信从周子融手里抽出来看,“你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周子融一边抚着东笙的背给他顺毛,一边耐心地解释道:“之前黑旗人战败之后,不是大部分都逃到海上当海寇去了吗,没两年就弹尽粮绝,投靠了赤云,我在信里跟赤云提过,他说可以商量。”

    “不是……”东笙不想给他带跑了,抬手按住,“你要火神墨玉干什么?”

    周子融垂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给你续命啊。”

    第186章 望海楼会面

    “续命?”东笙愣了愣,“什么意思?”

    “这事你听我慢慢说,”周子融拉着东笙外袍的绒边轻轻给他紧了紧,“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我怕让你失望。”

    “你……”东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股酸涩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堵在了心口,他哑然地张了张口,半天才挤出半句话来:“我不明白……”

    周子融叹息了口气,把他拉过来抱住,在他眉心那颗在风中吹得微凉的墨玉珠上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我慢慢给你解释,是之前江家人告诉我的方子……那时候我还没把握,所以不敢告诉你……”

    那股熟悉的热度透过衣料烙在胸口,东笙的脑子才慢慢理清了:“你的意思是说……你…你找到办法了?”

    “是,”周子融箍紧了自己的胳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磨蹭着那人的耳鬓,鼻尖全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味道,于是更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你别担心,这个事交给我。”

    “可……”

    “我想一辈子陪着你,看着你变老,头发变白,你乐意不乐意?”

    东笙脑子还有些发懵,一种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惊喜抑或是如释重负的感觉如皂角泡一样满上来,整个人像个大枕头似的被他抱在怀里,连手都抽不出来,却还是忍不住隔着袍子攥住了周子融衣服的下摆,喉头哽噎了一下:“肯…肯定乐意啊。”

    只是这个事东笙还不敢细想,他怕万一只是黄粱一梦,二十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自己活不长的这个仿佛是和自己这具凡躯烙在一起的命数,结果突然有一天早上睡醒了,有人告诉他你不用死那么早了,他突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