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元霄走到塌边,默默搬了凳子坐着,只看着温仪说:“我不走。”

    “我要陪着他。”

    看着他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漏气汤圆get。

    亲,皇帝是高危行业,这边建议您买个保险呢(老温:闭嘴)

    第44章 秉伤夜话

    先是朝中众臣走了。

    后是几个皇子后妃。

    再是神官。

    最后是元帝。

    他们离开之前是什么心情,元霄全然不在乎,他也不管元齐安投在他身上久久不能离去的目光。就算不管,元霄当然也知道这些叔叔是如何想的。但那又如何呢?

    去凉州时,元霄还太小,不记得曾经富贵过,就不会觉得不公平。凉州的风霜和流言斐语打磨了他的心性,不甚祥和的环境又强健了他的身躯。风雨十七载,这天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是他在意的,渴望的,害怕的,动容的。

    此生不知何为惧,如今倒是体会了一把。

    他头一回发现,自己有了诉求。

    想让温仪活着。

    这个念头,比让他当一个不太有趣的皇帝,要来得深得多。

    太医已经替温仪包扎好了伤口,那剑又快又准又利,在皮肤上只戳上那么一个小口,并不是很狰狞,但元霄知道它很深。因为是他亲眼见着剑刃没下去的。

    温仪还没有醒,太医说起码得等到明天。说也是,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也流了那么多血。温仪他又不是神,怎么可能马上醒呢?

    元霄有些后悔。

    虽然他不知道这份后悔的心从何而来。

    他也有些愧疚。

    尽管这其实并不是他的错。

    坤定宫中的照明,用上了夜明珠,是轩辕玄光拿来的,说是寻常灯火就算罩了,也怕熏着温仪。珠子柔和的光线洒在温仪身上,给他素净的脸添了层暖色。

    “皇帝说我留下来不及一个宫女有用,因为我不会照顾你。我告诉他我可以。”元霄将手摸上温仪的脸,细心地替他拂开了挡在眼睛上的鬓发,自言自语道,“从前在凉州的时候,夜半有时会有贼闯进来。苏炳容让我退后些,因为他们想要我的命。我从来不听。我的命在这里,他们若是有本事,就来取。”

    “可是他们都没那个本事,取不了。我好好的活着。时间一久,苏炳容便不再说我。你今日说我时,我本来也是不信的。但我现在有些懊恼。我懊恼的不是不该和他们打,而是连累你受伤。温仪……”元霄顿了顿,方说,“你醒一醒罢。”

    “你醒过来,我就和你道歉。我从不和人道歉。”

    “哦?那我听你说对不起的时候挺多的啊。”

    元霄顺口就说:“那都是随便说说——”话至一半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头一低,对上床上人含笑的面孔,虽然虚弱,珠光润泽下,眼中神采熠熠生辉。

    元霄愣了愣:“你醒了?”

    “有人说和我道歉,我怎么能错失这个机会?”何况还有只手在脸上乱摸,他就算有心想晕着多睡一会儿,也不得不醒过来。温仪动了动,元霄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别人脸上摸来摸去,不知为什么一个心虚,将爪子缩了回去。温度一去,温仪才发现这手不离开也挺好,暖烘烘的。他道,“怎么,现下不随便说说了?”

    元霄顺口就说:“对不起。”

    道歉之快,是个男人。

    温仪挨上这一剑时,另有打算,却不是为了看着对方低头,听他说这三个字。对方脸上的郁闷不似作假,没见过时,总想着这崽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总有他吃亏的时候,到时一定‘报仇雪恨’。谁料想真见了,却也令人开心不起来。温仪本想趁机教育太子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腹内的稿子已经挣扎了很久,一个劲地要探头,却被温仪拼命塞了回去。

    一人坐着,一人躺着。

    时间就像是停滞了一样。

    过得一会,方听床上那个微不可闻叹了口气:“说对不起的是你,怎么搞得反而我要和你道歉一样沉重。”说着他伸出手,“过来。”

    元霄:“?”

    迟疑着把脑袋凑了过去。

    然后被温仪一把搂在旁边,笑道:“抱一下,免得你当真要哭了。”

    说是抱其实只是被箍了个脑袋的元霄:“……那能不能换个姿势。”

    这样撅着屁股,讲道理累的。

    温仪哑然失笑,按上了眼角。

    小兔崽子,屁事真多。

    结果最后就变成两人躺了一个被窝。

    倒是元霄怕挤着温仪,小心翼翼挨了个床边,没敢靠太近。

    温仪见他郁郁寡欢,想想开了头:“其实我不是想听你道歉。”

    元霄闷声道:“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