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真忽然想起上次tutu送摄影米米回家的事,看米米的反应,好像也的确不是第一次享受这待遇。

    指甲油也好,化妆品、小裙子也罢,要温昇他们这样的直男能多了解也是过于苛求,但他们却从未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妄加评断。说到底不是因为他们在舞圈见惯不怪,而是骨子里的尊重使然。这种没什么好特意拿出来说的,但北北觉得濮真应该能理解她的意思。

    濮真看了眼温昇,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懂。”

    温昇一张嘴跑火车惯了,这会被当面夸倒是受不了了,双手拢在一起,无意识地搓着。water3是团中的妖艳担当,连指甲缝都看不出半点清纯不做作,但此时也觉得一张老脸臊得慌。

    “合着你们两位是专门来发好人卡的呢,”water3双手合十连声讨饶:“姐,我叫你们姐还不行吗?别夸了,饶了我吧。”

    温昇马上接着water3的话继续说道:“我们真没那么好,要真有那么好三水怎么还单身呢。”

    water3:“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搞得你现在不单身一样。”

    北北和濮真对视了眼,露出了个心领神会的笑。

    响喜乱舞的录制进行得很顺利,岁月的毒打使得water3早已不是温昇口中那个跳个色气向小黄曲都一片僵硬的男大姐了,就算和南北姐妹一起也毫不失色。温昇起初和濮真在角落里想着编舞,可音乐放着放着,他眼睛就忍不住往那边瞟。心思专注不起来,他干脆拉着濮真当起了观众,最后还在花絮里友情客串了一把。

    响喜乱舞这种高质宅舞,温昇和濮真都是学过的。温昇原本没打算录,但和濮真在花絮里随意试跳了下,他又有点想约了。他反复警告自己不能想一出是一出,这才堪堪打消了这个念头。

    响喜乱舞录制结束时间还早,南南北北一听说温昇和濮真要编的是tokio funka,也不着急走了,围观了会,楼下host课也结束了,一帮人围在一起看两人编舞,纷纷觉得画面有些诡异。

    “要不是知道这是支五人舞,我真的会觉得这场面有点基。”host一针见血,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人多了凑一起固然热闹,效率低下了不少也是事实。尤其是濮真,温昇发现濮真在创作时边上不太能有人,就和他两个人也就罢了,毕竟温昇进入状态时也是那种沉浸式的,不会打断人思路,但人再多一些就不行了。

    最后两人一晚上也没能编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再约时间。温昇一直记得让濮真早点回去睡,因而也没弄太晚,那天大家一起锁的门。

    南南北北是知道温昇住哪的,一听说濮真要送温昇回去都很是吃惊:“小温哥住这么近,小真竟然也送啊。”

    惊讶之余,不由得在内心感慨,果然是人以群分。

    温昇听她们这么一感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次次被濮真送到家楼下,明明次数不多,但不知不觉间竟然也习以为常了。

    习惯果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感慨归感慨,南南走之前他还是没忘和她借一样东西,濮真只见温昇在南南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又见南南先是一怔,而后很快点头应下了。

    在tokio funka这一作的难产之路上,南南和北北是一桩意外,但不是唯一一件。如果说这件事还只是个小插曲,那振付编好,其他人也都学好了,准备正式录制当天,那才叫一个惨案现场。

    一言以蔽之,温昇的母亲来舞室慰问群众了。

    第12章

    orig四人中,water3是北方人,另外三个是本地人,三人中又要数温昇的母亲来得最勤。

    温母随和好说话,过来也没什么,像tutu就挺喜欢的。但如果他们没有事先被告知的话,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用host的说法,一把年纪了还被叫成叠词,怪难为情的。

    water3上次约响喜乱舞时用的布料还有的剩,温昇他们便再托手作娘做了几件,保证每个人的细节又有些许不同。濮真先前和温昇他们合作的几次都穿的常服,这还是第一次体验连服装都托人定制的录法。他的那块布料被做成了羽织的样式,平铺起来还担心会不会过于花哨,上身一试,温昇率先就吹了个口哨。

    楼下没课,他们就放在楼下录舞。温昇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个马口铁罐子,打开一看,全是各种色号的指甲油。

    南南和北北不至于空闲到过来充当美甲师,他们之间互相帮忙涂一下,多精致是肯定没有的,但录视频拍的是舞不是指甲,凑活点也没人发现。据water3所说,温昇的技术具有巨额的潜在价值——如果直播温昇涂指甲,那些有强迫症的人大概会倾家荡产砸钱求他别再出来祸害人。

    但这不妨碍温昇兴致勃勃地拿出一瓶外表纯黑的指甲油指挥host帮濮真涂指甲油。

    “我特意问南南借的这瓶透黑色,你手白,涂上去肯定好看。”温昇说这话时,眼中满满当当的笑意,额前的碎发还随着他脑袋的晃动而小幅度地飘了飘。濮真看着他期待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

    虽然早已预料到了结局,但water3在一旁看濮真如此不带丁点反抗地就答应了下来,心里还是叹了口气。

    一个直男能做到这个份上,小真对温昇可以说是真的很宠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宅舞和演戏其实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在录舞的过程中,舞见沉浸于舞蹈和歌曲所共同表达的故事中,并通过着装、妆面以及其他细节暂时地脱离现实世界。只是这一次,他们还没能投入到想要表达的故事中,就被温昇的母亲一把拉回了现实。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濮真的指甲还没做好。濮真听到温昇那声略带诧异的“妈”,手险些一抖。

    之后便是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妈你怎么来了?”温昇猝不及防,整个人如在梦中。

    “我怎么来了?”温母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瞥了眼温昇:“前天早上不是给你打过电话说要过来看看你们了伐?”

    温昇一愣,依稀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桩事,再一回想,不由得崩溃抓头:“你六点半给我打电话,我那脑子哪能是清醒的?”

    “你自己以为在做梦那哪里怪得我的咯,”温母毫无形象翻了个白眼,这才注意到比平时多了个人,背脊挺得笔直,此时转过身了,看着表情有些僵硬。

    温母一愣,看向温昇:“这个小伙子看着蛮眼生的哦,冬冬不介绍下伐?”

    温昇阻止都来不及,骤然被温母那声“冬冬”砸得有些眼黑,忙不迭介绍,企图转移注意:“妈,这濮真,我们一起录舞的朋友。”

    濮真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所适从。对于常人而言有些奇怪的芭蕾舞服舞袜他也是打小就穿,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可他现在穿了个稍微夸张点的羽织,化了条狭长的,上挑的酒红色眼线,指甲又涂成了半透明的黑色,在温母面前顿时心生中二病被拆穿了的既视感。如果濮真多和温母接触几次,就会发现这位长辈的潮流程度比他想象的还厉害,但他此时一无所知,整个人都要被浓浓的羞耻感所吞没了。

    在这一瞬间,濮真的语言能力达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谷值,半天了才干巴巴说出一句“阿姨好。”甚至短短三个字,都给人一种磕磕绊绊的错觉。连温昇都看不下去了,替濮真说了一句:“妈,看你把人吓的。”

    温母却完全没注意温昇在讲什么。濮真的脸相比一般亚洲人要更立体,面部线条有力而分明,但一双鹿眼又很好地中和了那种过于锋利的攻击性。一千个人有一千种审美,但濮真的长相是换谁都不太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的那张。哪怕他现在的妆容夸张,温母还是觉得这孩子长得乖巧,讨喜。

    “你好啊,真真。”温母眯起了眼,笑得一派和蔼。

    温昇听到那句“真真”,瞬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温母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小赤佬笑伐笑啦?”下一秒,看向濮真,又变回了那个慈祥温和的长辈,变脸速度令人叹为观止。温母和濮真说了两句,又分别关心了“淼淼”“垚垚”和“佑佑”——其中“佑佑”还被她念错了音,念成了“悠悠”——这才拍了拍脑袋,想起了自己今天来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