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玄琅并不意外,面容冷清:“臣收手就是。”

    简承琮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退下。

    夏意已浓,九曲宫廊的尽头,身着蓝色锦衣的魏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魏太医,有劳了。”卫玄琅走过去拱手施礼,瞬间换作翩翩公子的模样,极是温和谦逊。

    魏凌还礼:“走吧。”

    ***

    院子的水缸里栽了几株荷花,正是盛放的季节,一进来便闻到淡淡清香。

    华彧站在那儿发呆。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那是十四年前了,萧家遭难的第一个祭日,小小的卫玄琅在萧府的荷花池边坐了一天,从此就整日关在府里头练剑习武,再不他们一块儿顽皮了。

    十四个春秋,荷叶绿了十四次了,公子今年再见到荷叶,想必生在心中的该是欢喜了吧。

    华彧翘起唇角笑了,挺好。

    ……

    卫玄琅轻咳一声走近他:“华爷?”

    初夏的风带着几分绵软的热气,华彧猛地回过神来:“公子回来了?”

    他往卫玄琅身后瞟了一眼太医魏凌,拱手见礼。

    魏凌颔首,严肃的面上牵起些许笑意,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什么废话,跟在卫玄琅身后进了屋,取出银针在薛雍虎口处行了针,不多时捻出来瞧了瞧:“多卧床,喝几天药看看吧。”

    劳心太过。

    卫玄琅蹙眉,华彧上前问:“魏太医,萧公子不要紧吧?”

    “少劳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魏凌眼皮抬也不抬地道。

    卫玄琅使了个眼色,华彧会意,忙送上一锭金子,客客气气地把魏凌送了出去。

    “全是普通草药,能管什么事儿!”见卫玄琅立在那儿全神贯注地看药方,华彧凑过去道。

    卫玄琅看着他:“之前的药方你不是偷出来了吗?”

    另找大夫对比一下。

    华彧神如秋水的脸一下子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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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一下皇帝的人设:简承琮首先是个可怜人,是一个活在陈、卫两家阴影下的可怜皇帝,见过兄长一家被鸩杀,不知道自己哪天也会端起一杯鸩酒,所以他不敢立后,连个宫女都没睡过,生怕留下孩子自己又护不住;其次,长期的隐忍让他精神时常游走在崩溃的边缘,时常想要与他的世界一起毁灭;他把薛雍幻想成可以帮他复兴皇权的人,可以完全忠贞于他的人,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的存在,甚至在他不知道薛雍是萧延的时候,还有些旖旎的念头,后面断了那些念头后,可能看起来有些丧心病狂……

    泥萌见仁见智吧~

    第49章

    上次老子潜入宫中九死一生还不是为了给你办事,要不要说的这么难听。

    他华爷是那种鸡鸣狗盗之徒吗。

    “我去找大夫了。”华彧气闷地走了。

    卫玄琅睨一眼还在床边杵着的公孙风:“公孙公子还不走?”

    有点碍眼。

    公孙风抬手揉揉太阳穴:“……”

    他守在自家主子的病床前怎么倒像外人了。

    “我家公子还没醒。”公孙风理直气壮:“我得守着他。”

    卫玄琅瞟着药方:“公孙公子收了在下的银两,总能跑一趟抓几副药的吧?”

    五万两银子呢。

    公孙风咬牙:“……我这就去。”

    拿人手短。

    窝在被子里的脸越发清瘦,看着薛雍,卫玄琅的心尖刺痛,俯身拨开他颊边的青丝:“萧延哥哥。”

    薛雍的手指动了动,吃力地摸到卫玄琅的手,握在手里:“……我想沐浴。”

    污血和汗水糊了肌肤上一层又一层,似乎浑身都散发真难闻的气息,他差点被自己熏着了。

    卫玄琅贴近了才听清楚,垂眸凝着他发梢上的一滩血污,想了一会儿,有些为难地道:“再等等吧。”

    贴身照顾人的小厮都不在。

    薛雍伸出手指揪住黏在身上的衣襟,很是难受的样子:“飞卿……”

    他受不了了。

    卫玄琅别过眼去,脸热的不行:“好。”

    ……

    热水备好了,小厮们见自家公子抱了人过来,很有眼色地跑开了:“公子,我们在外面守着。”

    极会做人。

    卫玄琅:“……”

    薛雍就那么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卫玄琅只好闭着眼睛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了,用绢帕在他背上轻轻擦洗,手指划过腻如羊脂的肌肤,眼眶微酸:“萧延哥哥,你瘦了。”

    才几天啊,身上就全是骨头了。

    被热气一熏,薛雍心口堵了好久的淤血冲破喉咙,猛的一下吐了出来。

    “萧延。”卫玄琅的眸子颤抖了下:“萧延!”

    连着两声。

    “我没事。”

    这么一吐,淤血除去,薛雍头上倒是轻巧不少,一个激灵挣开眼皮:“……”

    被看光了。

    这回卫小爷赖不掉了吧。

    卫玄琅的脸在他目光过来的瞬间腾地红了个彻底,连耳根都染了:“……”

    不仅看了,还摸了。

    这是第二次。

    他别过眼睛,看向别处:“你自己洗吧。”

    薛雍看着他飞也似的逃出去的背影,笑了。

    ……

    等他穿好衣衫出来,卫玄琅正立在临窗的瑶琴前,一只手拂在琴弦上,眸光遥远,不知在想什么。

    “飞卿。”薛雍从后面凑近他:“在想什么?”

    湿漉漉的青丝未束,披在肩头,愈发衬的肤色皎洁,乌眸湛亮。

    卫玄琅侧过脸来,耳尖残红未消:“药来了,你先去喝药吧。”

    被他一提醒,薛雍忽然正色问:“魏凌怎么会听你的?”

    那个人不是只有简承琮用的动吗。

    卫玄琅:“自然是用了一些手段的。”

    连他都卖个简承琮了,真是非常之手段啊。

    “你做了什么?”薛雍声线一绷。

    卫玄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魏凌说你劳心太过,萧延哥哥,先养病吧,回头我慢慢告诉你。”

    薛雍急的眸子都红了,一把抓过卫玄琅的手紧紧捏住:“飞卿,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

    他的人用尽办法都没把魏凌弄成自己人,怎么卫玄琅轻而易举就把人给使唤了。

    这太他妈扯淡了。

    其中一定有问题。

    “萧延哥哥,你要是有精神,去抚抚琴平复一下心绪吧。”卫玄琅挑了下眉,看着他道。

    薛雍气他不肯和自己说实话,眼尾带着那么一抹撩/拨,声音放的低沉:“你萧延哥哥琴弹的不怎么样,吹箫倒是拿手。”

    说着,灿若星辰的眸子眨了下,在卫玄琅腰上欣赏、逗留。

    卫玄琅一时没反应过来,可那目光实在太大方,他就是再没往那方面想也绷不住了:“你……”

    “飞卿,要不要萧延哥哥教教你?”薛雍揽过他的肩,在他下巴上蹭了下:“嗯?”

    就不信了,待会儿趁他迷糊的时候还能套不出话来。

    卫玄琅偏过头去,长臂一伸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好好喝药。”

    “苦。”薛雍看着那一碗黑糊糊的汤药,皱着眉道。

    不想喝。

    魏凌的药他一年要喝上百碗,说没用吧,有时候还真能救命,说有用吧,他这病犯的是越来越勤了,从前一年一次,现在每个月准时的跟上门催债的似的,真让人头疼。

    喝的他舌头都木了。

    卫玄琅端起药碗:“真不喝?”

    “不喝。”声音闷闷的。

    窗外风乍起,绿叶沙沙轻响。

    照着街头那些香艳的话本里的套路,这时候卫小爷就该端起药碗仰起头“咕咚”含一口,然后把他摁在怀里一口喂进去……

    薛雍眼角的余光瞟着卫小爷,眸中带着点使坏地期待着。

    “当真不喝?”卫玄琅又问,丝毫没有端起碗含上一口的打算。

    薛雍:“不喝。”

    卫玄琅脸色微变:“那就先放着吧。”

    薛雍:“……”

    非要他把话说那么明白吗。

    算了,等再凉一凉他捏着鼻子喝吧。

    还不知道卫小爷到底费了多大的劲儿请来的魏凌呢。

    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这个,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

    扑通!

    两个人正在僵持着,忽然外头连滚带爬进来个人:“薛公子。”

    “舒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薛雍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