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扔了剑跪在薛雍脚边:“公子,咱们派去刺杀淮王的人,都死了,一个都没回来。”

    薛雍刚拿在手上的折扇忽然嘶的一声,生生被折断了扇骨,只见他掀起唇角笑了下:“失算。”

    卫玄琅亦是一惊,他盯住舒楠,声如冷泉:“你是舒楠?”

    刺客舒楠。

    久闻大名。

    只是没想到他竟在薛雍的麾下效力,呵,他的萧延哥哥,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舒楠抬了一下眼角:“回靖安将军的话,正是在下。”

    “你们是什么时候去的淮王府?”卫玄琅又问。

    “七日之前。”他道。

    卫玄琅星眸微垂:“巧了,我的人七日之前也去淮王府了。”他顿了一下才道:“淮王,早有准备。”

    薛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扯的心口生疼:“飞卿,你的人去淮王府做什么?”

    不会像他一样要刺杀淮王吧。

    “追一个人。”卫玄琅道。

    薛雍:“谁?”

    卫玄琅见他语气都有些破碎,手伸过去放在他肩上:“象松山。”

    “我怀疑先帝死了之后,他一直跟淮王府有联系。”他继续道:“看来淮王也是处心积虑多年啊。”

    简承琮这次,怕是要引狼入室。

    象松山。

    必然是和十五年前萧家被灭门一事有关系了,否则,卫玄琅不会追着他不放。

    薛雍忽然端起手边汤药,一口气灌了下去,咕咚饮完抹了一把唇边的水渍:“是他,对吗?”

    是象松山当年对萧家动的手对吧。

    卫玄琅见他在极力隐忍着一口气,眸光晦暗:“萧延,我会抓住他问个清楚的。”

    象松山擅长的是极阴毒极狠的歪门邪道,而当年灭了萧家的则是极快速狠戾的剑术,他一直在等着那个用剑的人露出尾巴来,等着把他们一网打尽。

    所以,当他发现景臻的剑法有些可疑的时候,立马派人盯紧了人。

    实在没想到他竟是简承琮的儿子。

    想到这儿,卫玄琅突然问:“萧延,皇帝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景臻带在身边的?”

    “十二三岁。”薛雍道:“陛下那时候还在胤王府。”

    “景臻师从的谁?”卫玄琅拽住这个不放。

    “他到胤王府的时候就身负上乘功夫了。”薛雍沉思片刻:“这件事,我也查了很久。”

    一无所获。

    “最近一段时间到处寻不到他的踪迹。”卫玄琅有些担忧:“萧延,你说景臻会不会……”

    会不会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反倒和象松山混到了一起。

    薛雍摇摇头:“景臻打十三岁进胤王府,命都给皇帝了,没有人比他对简承琮更忠诚。绝无可能。”

    卫玄琅正要说出那剑痕的事,忽然又一个人滚了进来,是他的人:“淮王,起兵了。”

    那人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檄文,送到卫玄琅手里,满脸凄色。

    “讨陈盈、卫羡之檄,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暴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大丞相陈盈窃盗鼎司,倾覆重器……镇国公卫羡之手握重兵,宪台抱怨,草菅人命,毒虐边疆……”

    薛雍读了几句掷在地上:“狗屁的檄文,句句都是私仇,哪有一句是为天下百姓着想的。”

    淮王这格局,真是太小了些。

    卫玄琅眸色深了深,凝起俊眉道:“他怕是先起兵后发的檄文。”

    这样,能打卫、陈两家一个措手不及。

    薛雍算了下日子:“最晚五月二十九日,淮王就会兵临城下。”

    卫玄琅墨色眸子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檄文借鉴三国陈琳的《为袁绍檄豫州文》~

    第50章

    五月二十八,是先前定下的他和桐城公主大婚的日子。

    薛雍见他有些不自在,嗓音里微微带了些笑意:“桐城公主前几日已经离京了,你可知道?”

    桐城公主派人和他打过招呼了。

    薛雍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在内心唏嘘了一阵,便释然了。

    卫玄琅虽有些吃惊,但也没说什么,心道,他哪有心思管一个公主离不离京的。

    自从那日皇帝承诺他解除婚约之后,他便没想起过这件事来。

    “她不愿意成为兄长、母族摆布的棋子,所以把你托付给我了。”薛雍尽管心思沉重,但嘴皮子上还是轻飘飘地说道:“飞卿,你本来就该嫁给我的。”

    他挑了挑眼皮:“你记不记小时候一起去看新嫁娘,你说要坐在轿子里嫁给我?”

    卫玄琅脸倏然一黑,压住他的肩头:“萧延,那是你诓我。”

    还不是大的诓小的说嫁给谁就能和谁一辈子在一起玩了,说新郎官要嫁给新娘子,他还那么小,怎么能弄清楚嘛。

    不作数的。

    薛雍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手心里:“可是你答应了,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他可记着呢。

    卫玄琅的脸都黑了,一脸阴沉地凝着他,薄唇抿的很紧。

    “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认了啊。”薛雍可劲儿的占他便宜,手指已经卫玄琅的手腕移到了手肘处,贴着紧绷有力的肌肤摩挲。

    房内来送信的人见他二人连这些话都说出来了,脸上有些挂不住,立刻就地遁走。

    跑出去老远才喘出一口气来。

    “休息。”卫玄琅反手把人摁在床铺上:“别找麻烦。”

    这个破身子骨,能干嘛。

    别说他嫁过去了,娶过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弄。

    薛雍见他似要走,不老实地扯住他的袖子:“你要去哪儿?”

    卫玄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淮王起兵了,简承琮很快就会找他去御敌了。

    简承琮手里的兵马华彧已经摸了个大概,就是结篱兵符留下的残兵,不过三五万人,未曾打过仗,又没有规律地训练过,拿出去就像是赶一群羊进去狼群,只有任人砍杀的份了。

    薛雍脑子迅速转了个弯:“卫小将军,淮王来了,你们卫家怎么办?”

    毕竟檄文上指明了要搞死卫家的。

    卫玄琅偏了下眸:“华彧已经从隐壶关调了两百名悍将,明晚到。”

    两百名心腹悍将。

    是专门来保护薛雍的,万一形势不利,他们也好带人逃走。

    薛雍蓦地蹙了下眉,心道:淮王挟将近二十万叛军,你只调来两百名人马,开玩笑呢吧。

    卫玄琅觑着他问:“你手里有多少人可用?”

    薛雍被他问的一怔,有些浮躁地道:“我的人都是歪门邪道的,打不来仗的。”

    调兵遣将那一套,他未曾操练过。

    “萧延,我的人一到,放在你手里。”卫玄琅道。

    薛雍:“?”

    你再说一遍,我不懂什么意思。

    卫玄琅见他还在吃惊,温声道:“你我,这次要联手。”

    薛雍更懵了:“飞卿飞卿,我不可能给你们卫家效劳的。”

    媳妇儿还没娶进门呢。

    卫玄琅含糊道:“萧延,阻止淮王焚乱京城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打算吗?”

    先是期望皇帝放弃“清君侧”,后又派人去刺杀淮王,目标不是很明确吗。

    魏凌的药果然好,薛雍神思又清明几分:“打退淮王之后呢?飞卿,镇国公会不会?”

    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卫玄琅冷然的面上总算有了一丝松动:“家父不会应战。”

    卫家的人可能会趁乱退避到晋州,那里有卫家的亲兵,他们只要隔岸观火,等京城打的差不多了再回来,到时候谁还能抵挡得了他们。

    薛雍紧跟着也想到了这一层,心中暗叹:卫羡之不愧是个老狐狸,可不对啊,卫玄琅为什么说要和他联手阻止淮王呢。

    难道卫羡之带着卫玄珝跑去晋州,把卫玄琅放在京中做个靶子?

    他不由得深深同情起卫玄琅来,不就投胎的时候没踩好日子嘛,至于被这样排斥虐待吗?

    “萧延。”卫玄琅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几日你好好养精神吧。”

    魏凌说他忧思过度,卫玄琅本想把他打晕了送出京城的,可淮王来的这么快,怕再做安排就没那么万无一失了。

    薛雍当他是被卫玄琅遗忘在京中的弃子,有些心疼地把人往他怀里扯:“飞卿,兵不在多,淮王的谋士我早摸过底了,哪怕手里只有两万兵马,你萧延哥哥也有七八分的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