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里外,徐础心中也在惴惴。

    朝廷又派来一拨使者,副使居然是位郡主,虽然没人知道究竟是哪一位,徐础却立刻想到欢颜——郡主虽然不少,能够担任说客的只有这一位。

    但整件事还是显得很奇怪,天成朝还没到一败涂地的时候,何以派出一名皇族贵女来拉拢冀州诸将?

    郭时风随徐础一块回住处,身边没有外人时,他终于能说实话:“形势不妙,沈大差不多每天都去见那些将领,得到不少承诺,可他们就是不肯开拔,看样子非要等到孟津大战结束之后,才肯做出选择。”

    “郭兄见过他们了?”

    “嗯,冀州之兵原本是万物帝筹备多年,用来征讨贺荣部的,来源不一,皇甫父子离开、万物帝死后,冀州兵分为五部,一部是冀州本地兵,另外四部是从别处调集来的。按理说,外地兵人多,应占优势,但是冀州兵最为强悍,号称突骑,又有本地官民支持,反而成为五部之首。受冀州突骑压制,其中一部并州兵也不敢擅自离开。”

    “冀州本部兵的将领是王铁眉吧?”

    “对,一个大字不识的浑人,见机却比别人都要快,皇甫开离开不久,他就夺取兵权,还向朝廷讨了一个‘镇北将军’的名头,凌驾诸将之上。”

    “朝廷居然给他了?”

    “嘿,朝廷以为能用官爵骗他前往孟津协助官兵。”

    “皇甫开回来了,王铁眉不认旧主吗?”

    “皇甫开被朝廷免为庶人,又接受降世军的王号,王铁眉将他留在军中,既不承认,也不治罪,总之他要等形势明朗之后,才肯决定投向哪一方。”

    “义军若败,冀州兵将会投向朝廷,义军若胜,王铁眉很可能拥立旧主,对并州、对义军都没有好处。”

    “没错,不过,无论怎样,天成朝都要完蛋了,即便在孟津消灭降世军,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础弟知道这城里的使者有多少拨?”

    “据说是十七拨。”

    “嘿,是那个黄贪财说的吧?淮州、吴州……连西南的益州都派人来了,而且派来的不只一拨,江南各州分裂得比北方还严重。”

    “除了淮州与冀州相邻,其它几州拉拢冀州兵做甚?”

    “不是拉拢,而是观望。唉,所有人都在观望,连沈并州和降世军也不例外。”

    徐础刚离开孟津不久,深知郭时风所言极是,“马兄已被降世王封为梁王。”

    “听说了,马兄梦寐以求,但是太急了些,皇甫开的王号尚且得不到承认,何况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前梁帝胄?”

    徐础从怀中取出书信,递给郭时风,“马兄特意给你写了封信。”

    郭时风显得很意外,接过信,打开之后看了一遍,抬头瞧一眼徐础,重新将信再看一遍,笑道:“嘿,这个马维……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础弟看过信?”

    徐础摇头,“一无所知。”

    郭时风收起笑容与书信,“该说、该劝的我都做过了,础弟可还有妙计?”

    “没有,我来这里是要见机行事。”

    “嗯,那你来得正巧,时机马上就到,咱们还得再来一次刺杀。”

    “杀谁?王铁眉吗?”

    郭时风摇摇头,“朝廷的使者,兰镛与张释虞,一个是当朝权臣之子,一个是济北王世子,若是死在邺城,周刺史、冀州诸将都脱不开干系,唯有扯旗造反,到时候再劝他们加入并州军,轻而易举。”

    徐础闭口不言。

    第九十七章 吴士

    沈聪从城外回来,徐础前去拜访,见面时略显尴尬,两人都没忘记晋阳城里的那次出卖。

    沈聪长长地啊了一声,想说话又不想说话,最后道:“你怎么来了?”

    徐础上前,拱手道:“降世军三王委托我过来查看冀州兵的动向。”

    “没什么可查看的,一切顺利,再过个十来天,他们就会前往孟津参战,至少并州部的将士会去。”

    “既然如此,沈并州和降世军都能放心了。”

    “嗯,明天你就回去吧。”

    郭时风上前,“我已将咱们的计划说给徐公子。”

    沈聪脸色一冷,“你……怎么事先不跟我商量一下?”

    “徐公子有经验,而且他是虞世子的妹夫,容易接近。”

    沈聪盯着徐础,“你愿意帮忙?”

    “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

    “万物帝专权,刺驾能够动摇朝廷,虞世子还小,在朝中无关紧要,刺杀他未必能有多大用处。”

    沈聪脸色又是一变,向郭时风埋怨道:“瞧,你透露了机密,人家却没接受。”

    郭时风笑道:“徐公子为人谨慎,多考虑一下也是应该的,但他绝不会泄密,这点我可以保证。”

    沈聪嘿了一声,忍了又忍,还是道:“老实说,你的确不该参与,刺杀这种事,做多了会成为习惯,这样下去,谁还敢再相信你?”

    “沈工部所言极是,所以明天我要去趟军营,如果能劝说冀州五部兵早些前往孟津参战,刺杀可不必行之。”

    沈聪又嘿一声,“别以为那些人是官兵,就比较好说话,冀州诸将皆为莽夫,尤其是那个王铁眉,一言不和……你可以去试试,真能劝动他的话,算是大功一件,沈家会感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