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眉犹豫不决,只是因为观望形势吗?”

    “这个人贪财好利,想让并州供养他的数万兵马,还要一个王号,这些都能满足,可他继续狮子大张口,竟然想让晋阳兵听他指挥,如此一来,他要的可就不只是王位了。”

    沈聪不愿细说,打个哈欠,“多去几趟你就明白了。”

    徐础告辞,郭时风跟出来,在院内道:“王铁眉身边有个幕僚,叫孙雅鹿,算是谋主,比较难对付。”

    “此人所好何物?”

    “好名,础弟最好别提诱学馆三个字。”

    京师国学当中,诱学馆地位最低,不为读书人所看重。

    “多谢郭兄提醒。”

    “那件事你也好好考虑一下,形势危急,需快刀斩乱麻。”

    “明白。”

    天黑不久,黄师爷又来拜访,态度亲切,要走徐础和一名随从的姓名,“明天一早你们就可以出城,天黑前回来,走的时候两人,回来的时候也得是两人。后天午后,周刺史会见你一面。”

    周贯看来没打算设宴款待。

    “听说东都又派来一拨使者,明天就到?”徐础想从黄师爷这里打听一下消息。

    “对,济北王世子,还有一位郡主,但他们只是路过邺城,停留两三天就走,据说是要去往北方,与贺荣部议和。既然天成朝还在,刺史大人当然要好接好送。但是这拨使者跟你们无关,用不着担心。”

    徐础拱手感谢,心里却与郭时风的想法一样,张释虞此来,必然是为笼络冀州五部兵,所谓议和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借口。

    黄师爷走的时候多看徐础两眼,“想不到徐公子大有来历,我就说你相貌不凡,绝非寻常说客,原来是大将军之子。呵呵。”

    “怎么,周刺史要将我送还朝廷吗?”

    “刺史大人不管这些闲事,但我要私下提醒你,在邺城一点要老实,别动歪心事,南忠坊里若是突然出现死人,大家免不了会怀疑你。”

    “这么多人盯着呢。”徐础笑道,送上一只小包裹。

    “哈哈,倒也是。”黄师爷接过包裹,掂了一下,满意而去。

    徐础无心睡觉,独自又去宣文馆喝茶,入夜之后,这里客人不多,徐础进来的时候,每个人都看他一眼。

    一杯茶刚刚喝完,附近桌边的一人起身走来,拱手道:“阁下就是楼十七公子吧?”

    徐础起身还礼,“在下徐础,改从母姓。”

    那人点头,“不忘初心,果然有我吴士风度。”

    “阁下是江东人?”

    “在下王颠,江东建康府人士,好让徐公子得知:吴国七族半个月前已然起兵,势如破竹,再过数月,必将收复全部旧地。徐公子乃公主之子,何不前往江东与七族相会?”

    居然真有吴国人在意他的身份,而且不像那些河工,对他十分期待,徐础并不相信说客的话,但是对这个王颠顿生好感。

    “这边事情一了,我想我会前往江东一游。”

    “王氏乃七族之一,徐公子到了江东,若遇到吴国将士,提我的名字,没有不知道的。”

    “到时候少不得要叨扰王将军。”

    王颠二十几岁年纪,虽不强壮,全身上下却有一团尚武英气,徐础因此称他为“将军”。

    王颠没有立刻告辞的意思,徐础请他坐下,两人又聊一会,王颠说了些江东形势,虚多实少,徐础因此猜测,七族起兵为真,势如破竹则未必。

    王颠小声道:“白天时我见徐公子与郭时风坐在一起,难道你是为沈并州当说客吗?”

    “还有降世军三王。”

    王颠眉头微皱,“沈并州至少是世家大族,降世军不过是一群乱民,徐公子为何甘愿自降身份,受其驱使?”

    “降世军首举义旗,当受天下有识之士的尊重,况且天成朝未灭,各方务求联合,勿论出身来历。”

    王颠知道自己的话过头了,笑道:“也对,徐公子大度,堪称国士。但你也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徐氏乃吴国皇姓,七族之首,走到哪里都高人一等。”

    这个吴国人太过骄傲,徐础笑道:“王兄来邺城有何用意?”

    “借兵。”王颠倒不隐瞒,“借兵一万,收复故地,与冀州平分淮南。”王颠压低声音,“淮南也有使者在这里,徐公子要防着点,咱们吴国与他们势不两立。”

    “我会小心。”

    王颠起身要告辞,马上又坐下,“并州和降世军能借兵吗?”

    “现在不行。”

    “唉,你们现在是自身难保。”

    “以后或许有这个可能。”徐础没提吴越王之号。

    “那都是远水,解不得近渴,冀州五部兵倒是现成的,可惜,他们要价太高。”

    “要什么了?”

    “要吴国俯首称臣,今后年年进贡钱粮布帛若干,还要美人十名。吴国不缺人、财、物,可是称臣?七族丢不起这个人,被天成朝征服十几年,已是奇耻大辱,怎可再受他人压制?”

    吴国人骄傲而不知变通,徐础将王颠归为不可劝说之人,点头敷衍。

    “徐公子见过周刺史了?”

    “还没有,我明天要去先见冀州诸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