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援疑骑马先跑回来,一见到伯父立刻跳下马,几步跑来,“徐础……徐础……”

    “慢些说话,杨钦哉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杨钦哉,是徐础……”奚援疑越急越说不出来,回头望一眼,见徐础离此不远,于是深吸一口气,说:“徐础当杨钦哉的面,说咱们奚家有杀人、夺城之意,正好赶上二哥带兵赶到,杨钦哉居然就信了他的鬼话,所以……”

    “不用再说,我明白了。”奚耘反而松了口气。

    “全是徐础……”令奚援疑大吃一惊的是,伯父脸上居然露出客气的微笑,从他身边经过,大步迎向“使者”。

    徐础下马,拱手道:“大事将成,特来报知。”

    “徐先生辛苦,见过宋楚王了?”

    徐础点头。

    奚援疑越发惊骇,跑过来小声道:“恒国公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非常明白,但是我想徐先生必有解释。”

    徐础向奚援疑笑道:“抱歉,让援疑将军受些委屈,但我这么做自有道理。”徐础从怀里取出一印一珠,两手各一只。

    奚援疑又是一惊,“这是奚家的夜明珠!”

    奚耘上前,拿起金球,向里面看了一会,放回徐础的手中,“这颗夜明珠原本是海外献给天成的贡物,张息帝临终前将此珠赏赐给我,奚家视为珍宝,一年前……它落入江王手中,据说他带在身上,从不示人。”

    “正是此珠。”关于这颗宝珠的来历,已有三种说法,徐础无意为任何一种而争辩。

    “这是何物?”奚耘又问。

    “宋取竹的楚王之印,他愿意交出王号,送给有德之人。”

    奚援疑张口结舌,奚耘笑着点头,“徐公子不负所望。”

    “请奚公收下两件信物,我这就去往南军营地,必要让陈将军亲来拜见、称臣。”

    “稍等。”奚耘拿起宝印看了一眼,仍然放回徐础手中,“他们要奉我当楚王?”

    “宋、杨两位都说,荆州强者,唯有奚家与南军,谁当楚王都行,让我选择,我想南军外来,陈将军久不回家乡,荆州堪称王者,必是恒国公。”

    “我可没说过要称王。”

    徐础笑道:“这就是我的随机应变了,宋取竹与杨钦哉愿意称臣,也愿意发兵援助襄阳,可是都觉得向王者称臣会好一些。”

    奚耘大笑,“徐先生与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是天成之臣,朝廷尚在,陛下北狩,我怎能擅自称王?此事万万不可。”

    奚仞没有“老老实实”待在营地,听说奚援疑安全返回,跑出来查看情况,正好听见称王之事,忍不住上前道:“沈家小子能称晋王,父亲为何不可?”

    “因为我不是沈家人。”奚耘瞪儿子一眼,示意他退下,然后向徐础笑道:“徐先生还是将这两件宝物送给陈将军吧。”

    “咱家的夜明珠……”奚仞也认出那只金球。

    奚仞喝道:“让你留在营中,你出来做甚?”

    “我……这里是军营门口……”

    “命令就是命令,走出一步也是违命。来人,将奚仞打回去。”

    卫兵领命,自然不敢真动手,奚援疑走到奚仞身边,小声道:“我跟二哥进营,告诉你来龙去脉。”

    奚仞哼哼两声,转身走回营地。

    奚耘道:“我意已决,请徐先生不必多言。”

    徐础露出一丝惊讶,“恒国公若不肯称王,这两样宝物就只能……”

    “送给陈将军吧,他也是朝廷命官,若要称王,奚家不会反对,还会听其调遣。”奚耘上前一步,“陈将军肯定会去助守襄阳?”

    “当然,但他的意思是追随恒国公……”

    “襄阳是荆州之地,奚家守土有责,自然不会推卸,但我仔细想过徐先生的三重计谋,虽于我奚家有益,却颇失忠臣之节。既然要守襄阳,保荆州全境平安,那就全力而为,不可三心二意,尤其不可投降异族。”

    徐础脸上更显惊讶,“恒国公……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相信徐先生亦不希望看到奚家投降单于吧?”

    “当然,我原以为这样的做法对奚家最为有利。”

    “唉,对奚家有利,对九州无益,九州若是沦落,奚家亦无力独存。所以我思来想去,不如冒险一搏,若能在襄阳挡住贺荣人,不止是救下荆州与奚家,亦是救下九州与天下人。”

    徐础手里托着宝物,不能拱手,只好深点下头,“恒国公心怀天下而不争王号,令人钦佩,令我汗颜。”

    “我非是不愿称王,而是觉得与称王相比,保住荆州才更重要,陈将军部下尽是南兵,该让他称王,以安众心。”

    “既然如此——”徐础收起两件宝物,“我这就去见陈将军,尽快将事情促成。”

    “有劳徐先生,你尽管去谈,只要有利于守卫襄阳,我们奚家义不容辞,什么条件都肯接受。”

    “有恒国公这番话,此事已有九成胜算,只是……”

    “徐础需要从我这里也拿一件信物?”奚耘笑道。

    “如果能有,自然是最好不过。”

    奚耘想了一会,“奚家的确攒了几件宝物,但是都不足以表明我的心意,这样,我写一封信吧。”

    “甚好。”

    奚耘请徐础入营,当他的面,亲笔写下一封言辞谦卑的书信,力推陈病才称王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