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队败兵,没往这边来。”麻金抱着孩子走出去,外面很快传来马轼的笑声。

    徐础长叹一声,深感无能为力,想到自己曾经允许麻金离开,不由得一阵后怕,万分庆幸麻金当时选择留下。

    又过几天,谷外有人呼喊“公子”,徐础亲自出去迎接。

    来的是老仆和五名吴人,都曾住在谷中,重返之后竟也找不出路径,无奈之下只得呼叫。

    这六人原本都在渔阳城里,徐础停留时短,未能见面,他们这时找了过来。

    老仆更显苍老,见到徐础之后十分兴奋,老泪纵横,连说“想不到”。

    他们赶来一辆牛车,带着谷中急需的食物与应用之物。

    “又要重新开始割草啦。”老仆感慨道,偶然瞥到小孩子,吃了一惊,“这是……”

    “朋友之子,托我照顾,名叫小驹儿。”

    老仆笑道:“我还以为……没啥。”老仆先从车上掏出两块软糕,向小孩子招手。

    众人全都谨慎地避免提及昌言之。

    大致收拾妥当之后,众人坐在屋外,吃了一顿饱饭,饭桌上,徐础与麻金终于得知邺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梁王纵火自尽,少量兵卒商议之后,决定前去投奔冀州军,出城不久就遇见一支。

    接下来的事情一如徐础所料,冀州军只比鲍敦军抢先两三个时辰占据邺城,兵力不足五千,这已经是渔阳所能提供的极限,尹甫的冀州军还在行军路上。

    宁军晚到一天,统帅是罗汉奇,从东都赶来。

    面对两军攻城,邺城守军采取不同策略,对鲍敦军比较温和,击退而已,对宁军却是毫不留情,怎么狠怎么来。

    两军虽然兵多,但是来得仓促,器械准备不足,一时攻不下城池,彼此间的怀疑反而越来越深。

    攻城第七日,两军矛盾公开,鲍敦一怒之下退兵数十里,罗汉奇独自攻城不下,更加怀疑鲍敦,转而带兵进攻鲍敦。

    两军打打和和,邺城稍得喘息,尹甫也终于率大军赶到。

    尹甫与鲍敦曾经结盟,但是很快就翻脸,在并州交过手,未分胜负,又来争夺邺城。

    鲍敦迟迟无法与罗汉奇讲和,又见冀州大军将至,某夜里,直接带兵逃往并州,那里他仍占据诸多城池。

    罗汉奇多等一天,大概是想单独与冀州军决战,最后不知听谁的劝,也率兵返回东都。

    战事如此,老仆等人随尹甫之军赶来,在邺城多方打听,才得知徐础就在思过谷里。

    “还是公子聪明,安安稳稳躲在谷里,远离兵灾。”老仆笑道。

    马轼坐在麻金腿上,与大人一块吃饭,听到梁王之死,毫无反应,他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梁王之子。

    野草需要铲除,房屋需要修葺……山谷里要干的活儿还有许多,此后数日,众人一直忙忙碌碌。

    老仆看出徐础若有期待,劝道:“邺城刚刚夺回来,郡主……都忙,公子不用放在心上,咱们过咱们的日子,在谷中开荒种粮,改天我再去多买些盐醋米面,支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徐础笑道:“一年半载怕是不够。”

    “那就再多备些,三年五载总够了吧?粮食咱们自己种。”老仆意气勃发,在他心里,囤粮比什么都重要。

    这天中午,邺城终于派人过来,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官道上,气势十足。

    带队者是孙雅鹿,他一个人进谷,闲聊几句之后,直接问道:“徐先生打算久居谷中,再不出山?”

    “再不出山。”徐础答道。

    “谁请都不出山?”

    “只要我活着,绝不出山。”

    孙雅鹿笑了笑,对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意外,拱手道:“乱世未止,徐先生却要避世谷中……别人可享受不起这分福气。”

    孙雅鹿告辞,命人往谷中搬进来诸多用物,最后送进来一个人。

    张释清又变一个模样,没有了降世军中的黎黑,也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跳脱,老仆等人见到她都不敢认。

    进到屋中,徐础笑道:“我等得有些着急了。”

    张释清道:“我不是故意晚来,家里发生一些事情……”张释清眼中含泪,“皇帝在塞外为晋王所害,已经……驾崩。”

    第五百四十五章 止水

    张释虞与皇后逃往塞外,此事一直没有外泄,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欢颜郡主与济北王都派出亲信前去追赶,但是晚了一步,撵上的时候,皇帝已经与贺荣人汇合。

    两名使者苦口婆心相劝,皇帝有所心动,皇后却坚决不肯再次入塞,双方争执期间,晋王率军赶到,二话不说,将皇帝杀死,声称是为强臂单于复仇,随后立张庚为中原新帝。

    晋王扫除竞争对手,没有惹怒单于大妻,反而得到信赖,塞外传言纷纷,都说大妻要嫁给晋王,共同辅立新单于。

    晋王将使者遣回渔阳,让他们给欢颜郡主带话,要她带领群臣前往塞外拜见新皇帝,还送回一颗人头,使者以及众人都不知何意,欢颜郡主看过之后也未做解释。

    得知消息之后,济北王夫妻悲痛欲绝,张释清留下劝慰父母,最终还是不顾反对,坚持要走。

    “他们已经丧失理智,一心想为哥哥报仇,欢颜拒绝发兵,他们竟然……竟然又打我的主意,想将我嫁给宁王,换取一支军队。”张释清悲痛之余,也感到恼怒,“我说我已经嫁人了,他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当初是他们逼我与你拜堂成亲,如今想反悔也来不及。所以,我就来了。”

    张释清原地转了一圈,“这里比我记忆中的样子要狭小许多。”

    “因为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