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得好像我从前很幼稚似的。”张释清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想了一会,问道:“咱们要一直住在这里?”

    “只要没人撵咱们。”

    “你不再出去游历了?”

    “天下九州,我已游历其八,只剩下一个吴州,不去也罢。该做、能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过,只想踏踏实实留在这座山谷里割草、读书。”

    “天下形势又有剧变呢?”

    “我已无能为力,只得随波逐流,能偷生则偷生,不能的话,也只好认命。”

    张释清微微皱眉,“我不喜欢你的颓丧劲儿。”

    “我不再管什么大势,但是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谷中诸人的性命。”

    张释清微笑道:“这才像话。唉,你管不了的事情,我更管不了,欢颜还不肯放弃,但是……随她吧。你刚才说要留在谷中割草、读书?”

    “是。”

    “好,先从割草开始,咱们曾经打败它们一次,优势在咱们这边。”张释清转身出屋,很快又回来,疑惑地问:“那个小孩子……”

    “马维的儿子,托我照顾。”

    “哦。”

    张释清带来四名侍女,原先都是降世军中的女兵,从秦州追随公主,到哪都不离开,还有三名仆妇和七名王府仆隶,年纪都在四十以上,原是逃难百姓,不太适应王府里的生活,却被公主挑中,跟随而来。

    谷中人口一下子大增,男女二十几口,张释清再不想哥哥的死讯,次日一早就带领众人除草、修屋,除了年纪太小的马轼,所有人都要参加,连徐础也不能置身事外,换上短衣,与大家一同割草。

    上次除草只为玩乐,这一次张释清当成了战斗,四处踏访,查看草势,然后先攻主将,再除残兵,火烧以灭根,掘沟以阻敌,指挥若定,谷中诸人无不佩服,都说她有大将之风。

    忽忽一月有余,谷中焕然一新,种粮来不及,一畦畦的青菜却已露芽,长势喜人。

    初秋的一个下午,邺城又有人前来拜访。

    冯菊娘送来不少粮草,见到谷中场景,十分吃惊,“都说思过谷变得荒芜,怎么比从前还要齐整?”

    张释清笑道:“全是我的功劳……不不,是大家的功劳,但是由我分派调遣,冯姐姐觉得如何?”

    冯菊娘笑道:“不错,想不到小郡主做主妇也是一把好手。”

    张释清脸上一红,“一来就胡说八道。”说罢出屋,她每天都很忙,有许多事情要做。

    冯菊娘看向徐础,“小郡主也不体恤夫君,把公子累成这样。”

    徐础晒黑不少,十分书生气只剩下三四分,笑道:“但是吃得饱、睡得香,并不觉得太累。”

    “肯定能吃得饱,睡得真香吗?”

    徐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果然一来就胡说八道。”

    “济北王念念不忘,仍想将小郡主嫁给某位豪杰,借兵给皇帝报仇,公子就不着急?”

    “这种事情怎么能着急?再说……”

    “公子不必说了,这件事交给我。”

    “你想怎样?”徐础警惕地问。

    冯菊娘却不肯回答,转而道:“我是奉命而来,好让公子知道:宁王率军北上,号称三十万众。”

    徐础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终于。”

    冯菊娘微笑道:“郡主说公子有意引宁王北上,我还不信,原来竟是真的。”

    “即便如此,欢颜郡主还要坚守邺城?”

    “何止邺城,冀州军已推进至孟津,要沿河与宁王决战。我此次前来拜访,乃是向公子问计。”

    徐础摇摇头,“我能想到的计策,欢颜郡主都能想到,击退宁军,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全在用人与大势。”

    “即便如此,我也想听公子的意见。”

    徐础沉默一会,“不如你先说欢颜郡主之计,我若有其它想法,必会告诉你。”

    “公子倒轻省,好吧。嗯……其实也简单,郡主早有准备,先是力排众议,将晋阳让给鲍敦,与他结盟,共同抵抗宁王。”

    “鲍敦最在意者是他的家乡汝南。”

    冯菊娘笑道:“罗汉奇鲁莽之人,帮了朝廷一个大忙,他从邺城退兵之后,愤怒异常,将所有罪过都算在鲍敦头上,也没请示宁王,直接派兵去往汝南屠城。消息传来,鲍敦立刻宣布叛宁,愿意归顺朝廷。”

    “请接着说。”

    “宁军势大,郡主说只有鲍敦还不够,又派人去往淮州劝说盛家。”

    “欢颜郡主欲与盛家结盟,已不是一次两次,连万物帝的女儿都嫁过去,却没有取得成效。”

    “确实,盛家极度不可靠,这回也是如此,但盛家十分害怕被宁王吞并,至少能派兵骚扰一下江东,令宁王不能全力北上。”

    徐础又想一会,“没有比之更好的计策了。”

    “公子以为能有几成胜算?”

    “要看。”

    “看什么?”

    “看欢颜郡主如何处置朝廷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