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远隐约听李成提过他夫人原本出身风尘,不过这种事涉阴私,他也没有多问。此刻见李夫人酒量甚豪,也不虞有它,只劝道:“嫂夫人何必如此客气,李兄与我兄弟相称,你直呼我名字便是。你大病初愈,便喝这一杯足够了。”

    他自己提起杯也一口喝完,轩辕世界的主流美酒还是粮食发酵酿造。蒸馏工艺并不成熟,蒸馏酒被称作“臭酒”,只有底层劳力才会喝几口。今日李成请客,用的酒乃是善酿,口感与米酒类似,叶行远如今也能喝个斤把,只要不像李成那般借酒消愁,应该是不回速醉。

    李夫人眼波流转,她其实也甚为美貌,只是前几日脸上有病容,叶行远也笃信“朋友妻不可欺”,根本没有多看。此时喝了酒,却愈发容光焕发起来,双颊有了些血色,更衬得肤白胜雪。

    她摇了摇头轻笑道:“你既呼我为嫂,我当以‘叔’称之,李成没有兄弟,我亦是孤苦无依,自小便不知父母亲戚在何方。早觉得既无娘家,婆家也靠不上,今日多了个叔叔,心中甚为欢喜,那怎么也得再喝一杯。”

    李夫人又给自己斟满,向着叶行远一举,再次一口喝干。

    叶行远没奈何,也陪了一杯,再阻拦道:“嫂夫人心意,我已心领了,再多喝只怕伤身……”

    李夫人哪里理他,自顾自的斟了第三杯,吃吃笑道:“叔叔少年得志,不过十七岁已经是一省解元,待得明年会试,必当一朝成名天下知。而今又获封爵,真可以说是文武双全,比你这不成器的兄长可强得多了。”

    她语气中颇有哀怨之意,叶行远感觉有点不对劲,讪笑道:“李兄名家之后,武艺精熟,如今虽然不得志,日后却未必没有翻身之日。在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能与他相比?嫂夫人还是少喝一杯。”

    李夫人用青葱一般的手指头儿拈起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叶行远,低下头咬住杯沿,浅啜了一口道:“多谢叔叔好意,你这兄长可不会如叔叔这般温柔小意,似你这般应该有许多红颜知己吧?”

    这个话题有点尴尬,叶行远瞧了一眼沉醉伏在案上的李成,咳嗽一声,正想顾左右而言他,李夫人却不待他答话,又道:“这第三杯酒么,便是恭贺叔叔封爵,又得李家宝刀,日后必定能够出将入相,安定天下。”

    叶行远再迟钝,这时候也觉得李夫人的表现怪异。你老公虽然醉了,但还在旁边趴着呢!这是勾引还是我想得太多?他九世童身,连在貌美如花的狐狸精都守身如玉,这位统共才见了两面的嫂嫂还是少惹为妙。

    “那就再喝这一杯,喝完之后,我也要告辞了。夜间天寒,李兄又喝醉了酒,嫂夫人带他早些休息。”叶行远心不在焉的端起酒杯,却发现自己的酒杯竟然是空的,不觉一愣。

    李夫人在叶行远愣神的时候,伸手将自己喝过的酒杯递到他面前,眼神火辣,轻声道:“叔叔若是有意,且饮了我这半杯残酒……”

    我靠!叶行远赶紧退了一步,紧张的再度看了趴在一旁的李成一眼,这是当着老公的面赤裸裸的勾引。酒杯的一侧,还留着李夫人鲜红的半副唇印,这剧情的展开也未免太诡异了吧?

    这要是作为正人君子,便该劈手夺了这酒泼在地上,再大喝几声“我乃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没人伦的猪狗!嫂嫂休要这般不识廉耻,为此等的勾当!”

    不过叶行远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正人君子,他一向是会把事情多想几层的人。今晚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李夫人强要送叶行远李家家传的宝刀,之前她是一副愿与丈夫同进同退、安贫乐道的模样,送刀是为了避祸,倒也能解释得过去。

    但三杯酒还没有下肚,她却突然表现出了冶荡的本性,可不是那么贤惠的娘子。这时候再回想之前的送刀,就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了。

    她难道是想连人带刀一起倒贴?叶行远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这副皮囊长得不错,但好像也没那么小白脸吧?

    李夫人送刀与勾引,到底是为了什么?叶行远心中疑团未解,略一犹豫便苦笑道:“嫂夫人喝多了,莫要开玩笑,还是早些歇息吧。”

    闹将起来,李成脸上也不好看,叶行远想着还是找个由头,与老唐朱凝儿搬出去住,否则也要尽可能减少往来,免得惹出什么事端。

    李夫人放下酒杯,盈盈笑道:“叔叔果然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我本想先求一夕欢好,之后说什么都便宜。日后有什么好处,我们两个既有了关系,也好分配,如今却叫人作难了。”

    她以手托腮,这么直白的勾引被拒绝却也没露出什么羞惭之意,目光仍旧在叶行远身上逡巡不停,似乎还不想放弃。

    叶行远心中一动,朗声道:“嫂夫人有什么话,且自明言,难道是与这李家宝刀有关?不管这其中有什么好处,在下都并无兴趣,这刀就请嫂夫人收回。今夜之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夫人这句话已经挑明了是想与叶行远合作赚好处,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李家宝刀可能藏着什么秘密。说实话叶行远是真的不感兴趣,他现在面前康庄大道,何必要横生枝节,把自己扯进麻烦里面?

    就算李家宝刀真的藏着什么富可敌国的宝藏,叶行远也宁可将它拒之门外。

    李夫人绣眉一挑,脸上露出赞赏之色,笑道:“叔叔果然聪明,只是片言只语便能猜得到今夜的关键之处。不过李家宝刀之中所藏的秘密,天下读书人都不可能不心动,你要是知道究竟,就绝对不会放弃与我的合作。”

    叶行远皱眉道:“再珍贵的东西,那也是李家之物。嫂嫂既然嫁入李家,便该三从四德,不可妄生贪念,行差踏错。”

    李夫人咯咯一笑,凑近叶行远,吐气如兰,“就李成这个废物?老娘下嫁于他,原指望他能够凭着一刀一枪,博个列侯,也好早日开启宝刀之妙。早取了其中宝物,我便可回返故国。

    哪知道他蹉跎数年,一事无成,我撒了大笔金钱,也才给他弄了个九品制使。偏他这人脾气又执拗,不可巴结上官,如今不但是升迁无望,连现在的官位都未必保得住。你说我要他作甚?”

    第二百零六章 宝刀来历

    看来李夫人嫁给李成还是早有预谋,根本不是李成想象中的从风尘之中解救弱女子。叶行远心中默默为李成点蜡,但仍摇头道:“嫂夫人,切忌交浅而言深,我们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你与我说这些又有何用?”

    李成眼瞎娶了个别有所图的老婆,这事儿跟叶行远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女人心机甚深,叶行远更不想靠近。

    李夫人娇笑,“谁叫叔叔你是这几年来我所见到最适合李家宝刀的主人呢?出身白丁,饱读诗书,一省解元,灵力充沛,又能得封天命爵位。这样的人选,到哪儿找去?”

    原来如此,叶行远恍然大悟,说起来满足这些条件的人整个轩辕世界估计还真不好找。单说读书人封爵的,朝中似乎只有几位老大人才有此殊荣。而那些世袭的小爵爷们,又有哪个肯读书的?

    就算有零星满足条件的,李夫人也未必有机会勾搭得上,所以看见叶行远便病急乱投医?纵然如此,她又哪来的信心可以说服叶行远,真以为可以靠色相迷人?

    叶行远鄙夷的想到,虽然不知李夫人今年贵庚,但至少也是二十多快三十的老女人了,与他这小鲜肉怎相配?叶行远都能狠心拒绝美绝人寰的莫娘子,你这一个御姐人妻难道能比狐狸精更魅惑?

    这时候叶行远才多看了李夫人两眼,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确实生具内媚之相,虽然只薄施脂粉,衣衫也是素淡,却有一种楚楚可怜之姿。

    目光如水,面带桃花,腰肢纤细,行走之间如弱柳扶风,胸臀摆动,身姿更是成熟得如蜜桃儿一般,引人入胜,别有一番风味。

    好吧,要是叶行远真是未经人事的小年轻,至少有七八成的可能被勾引了。但他可是有道德有理想有底线的读书人,岂能如此不堪?

    叶行远叹息道:“承蒙嫂夫人青眼,不过我话已说明。今夜之事,我可尽当没有听过,这宝刀也原物奉还,你有什么企图,找李兄再努力也罢,找其他人也罢,与我全不相干。

    在下这便告退,嫂夫人总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

    此女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她毫不保留的说了一堆,叶行远也担心她被拒绝之后要狗急跳墙,好在现在叶行远身份不同,身负天命爵位,对方就算要有所不利,也得仔细掂量掂量得失。

    李夫人听叶行远坚辞,也不着急,缓缓在桌边坐下,自己将那半杯残酒饮尽,这才开口道:“叔叔你心志如铁,更是我理想的人选。你不必担心,我既然敢跟你说这些,便绝不怕你说出去。

    我刚才便已经说过了,这李家宝刀关系的东西,世上读书人没有不想要的。你且坐下,听我慢慢与你说明。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怕我吃了你吧?”

    她巧笑盼兮,揶揄着叶行远。叶行远无奈,靠着大醉的李成坐下,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嫂夫人还要说什么,在下洗耳恭听。”

    叶行远心里也有点好奇,李夫人连续强调,好像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反正姑妄听之,倒也不妨,叶行远就当是听个故事,增广见闻。

    李夫人捂嘴笑道:“李成酒中我下了千日醉,虽然醉不到一千日,但明天早晨之前绝不会醒来,你不必怕被捉奸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