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程度来说,那时候的神通也是最多姿多彩的时候,当真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高华君知名的遁法神通,也是其中的翘楚。

    借风、火可遁,借土、水可遁,四象变化,如臂使指,可说是保命逃生的第一法门。有此遁法神通护身,高华君几乎没有遇到绝境的时候,地底、深渊、火海,他都可以从容而行,临危不乱。

    三千年之后,这些圣贤自身所得的神通,只有极少部分通过血脉流传下来,绝大部分都已经绝传。像高华君的四象遁法,早已无人通晓。

    叶行远可学否?他强自抑制心中的激动,干笑道:“高兄是在开玩笑吧?人有肉身,怎可于土石之中行走?”

    高华君奇道:“吾等可于风中行走,可于水中行走,为何不能于火中、土中行走,四象变化本是一体,你只要心中无阴阳之分,溶溶太极,便能轻而易举穿行土石了。”

    这是纯粹的唯心主义啊。叶行远苦笑,这对于高华君来说可能是本能,因为他就被圣人称赞过是纯纯如一之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天生理解太极是什么概念的人,在他眼中,太极分两仪,两仪化四象,全都可以看破现象直达本质,对于旁人来说,却无这种能力。

    叶行远只能叹道:“吾等虽能与风中行走,却只能为大地承托,若四象如一,岂不是能够御风而行?”

    高华君拍手道:“到底是读书人,你一听就明白我的意思,要是你明白四象四大合一之理,当然是可以御风而行。”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你说四象合一就能合一了啊?据叶行远所知,这种自然而然,将自心永远保持在“太极”状态的,除了修行已臻至圆满的圣人以外,就连其它七十二贤弟子也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而高华君天生未经圣人教导,就能保持这种如一的状态,不知道该用天才还是怪胎来形容。

    叶行远推了推坚硬的井壁,叹息道:“高兄若有这种本事,便请先脱身离去吧,在我眼中,土石坚硬,实在是无隙可入。”

    高华君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都与本能一般,只是村里的其他小孩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来了叶行远之后,他读过书,就能用很玄奥的方式来解释,这让高华君对他充满了期待。

    原本就打算将这些“神通”一股脑儿传给叶行远,今天刚好碰到这个契机,高华君更是希望叶行远能够顺利的掌握土遁之术。只可惜叶行远虽然能够理解理论,却没有办法实践,这叫人头疼。

    “怎么会无隙可入,四象变化,无非物态,风轻而灵,土重而凝,但观其隙里,都有空处。只要避实而就虚,自然可以于其中闲庭信步。”高华君伸手,只见他的手掌插入井壁之中,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融入了其中一样。

    叶行远为之赞叹,但自己实在是做不到,“虽然土亦有隙,但风之隙大,土之隙小,人身有其限制,怎能大而就小?”

    高华君一点头,恍然大悟道:“是了!你一直都不解大小之辨,刚才我就说了,心宽者天地宽。你忘了,土自有隙,我们的人身也有隙,只要混杂于其中,观想你与土为一体,便可游刃有余。”

    这话的原理,叶行远还是能够理解。好歹他受过高等教育,原子之间有巨大的缝隙,如果人体能够以原子结构的方式穿越坚硬的土石,就算是横冲直撞,原子触碰到的概率都极小,当真可说是游刃有余。

    但这种高科技的神通,叶行远实在无由实现,高华君反复演示几次,他依旧未能领悟。

    看来虽然有这样的好事,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福缘学到这么高级的神通。叶行远废然叹息,谁叫自己现在灵力还太低,品阶也不够,如果再过几年,或许能够成功也说不定?他都开始懊悔自己是不是来得有些早了。

    最后高华君终于无奈,叹息道:“看来贤弟真的无法理解太极真意,想要悟我四象遁法的神通是没办法了,但今日危局,都怪我带你来玩耍,我怎么也不能让你留在险境之中。”

    他突然低头,一口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将鲜血抹在叶行远的额头,慨然道:“我便为你灌顶授记,将这一门土遁神通,放入你识海之中,就算你不解其中妙谛,也可自行使用!”

    叶行远还来不及说话,就感觉一道清凉之气从头顶灌注而下,浑身颤栗,忍不住呼啸出声。

    想不到这次行动居然有这样的好处,高华君强行送他一门神通,还以贤人之血为他灌顶!这可真是赚翻了!

    叶行远晕晕乎乎,被高华君扯着,一头撞入坚硬的土石之中。睁眼看去,眼前尽是古怪的景象,竟有不知身在何处之感。

    第二百一十六章 死结

    在土石中行走的感觉很奇怪,叶行远的感觉有点像在水底,每走一步都有一定的阻力。但又不尽相似,更像是自己的身躯仿佛要被溶解一般,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眼前一片昏暗,那些眼花缭乱的光斑更像是视神经被压迫的产物,耳边只听到杀杀的噪声,不知身在何处。

    “形虽散而神凝聚如一,不可妄想颠倒。”高华君在叶行远耳边小声提点。叶行远知道厉害,努力的集中精神,感受着土遁神通的奇妙。

    无法判断方向和距离,叶行远只知道浑浑噩噩随着高华君走了许久,终于从一片乱石之中探出头,呼吸到了一口新鲜空气。

    受到压迫的肺部陡然充实,强烈的不适应感让叶行远剧烈的咳嗽起来,高华君好心的给他拍背,良久才恢复过来。

    经此一遭,土遁神通叶行远算是掌握了,他能够清晰的记忆着遁地之法。但限于先天的禀赋,其它的遁法仍然是只懂其原理,具体却无法捉摸。

    而且这土遁神通实用性也有很大的问题,在地下不能视物,也就无法辨别方向。要是贸贸然使用,说不定就一头钻到地心去了,叶行远估摸着这门神通大概对他来说可以当作改良版的穿墙术使用,以后监牢是囚不住他了,至于其它妙用,还得慢慢熟悉研究之后。

    虽然如此,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还没得到五德信物就先捞了点利息,让叶行远更不后悔与答应李夫人的请求。

    叶行远挺直了身体,四面张望,发现四面郁郁葱葱,脚下便是一处深谷。高华君土遁而行,又不知带他到了何处。

    “这儿离家好像远了点……”高华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摸着脑袋憨厚笑道:“一用四象遁法,便收足不住,不小心就跑远了。”

    四象遁法已经是涉及根本法则的神通,就算是生而知之的圣贤,也不可能那么轻易掌控,高华君跑远是意料中事。也怪不得他每次出事,都要好几天后才重新出现。

    叶行远笑道:“得蒙高兄救命之恩,远点就远点,我们慢慢回去就行。”

    远处还能望的见穿过村子的一条小河,大约翻过面前两座山,就能回返村中。高华君大笑,“是我拖累了你,哪谈得上什么恩情?是我不好,不该叫你下井。”

    他眉宇之间的忧伤之色一闪即逝,叶行远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心中一动,故作不在意道:“高兄不必在意,山崩之事,焉能预料?吉人自有天相,高兄传我土遁之法,救我性命,这才是我的大际遇。”

    高华君听他这么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咬牙道:“此非天灾,只恐是人祸。只是我一直不愿说破,没想到连累到贤弟,事到如今,也不能不给你一个交待了。”

    你知道是人祸?叶行远更为震惊,之前他就觉得以高华君的智慧,不至于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看来,他是完全知晓后母要害他,然而依旧甘之如饴?

    这心态就更加无法理解了,叶行远小心翼翼问道:“高兄此言何意?我观村中人淳朴,怎会有人起黑心加害于你?”

    高华君默然良久,叹息道:“此本是家丑,实乃我不得父母欢心,后母为幼弟计,对我除之而后快。贤弟初到村中之时,正是她放火焚屋,欲置我于死地。此次填井,也正是她所为。”

    既然已经开口,那也就不再隐瞒,高华君性子诚挚,此时和盘托出,并无忌讳。叶行远默默擦汗,原来他什么都清楚,既然如此还无任何反应,就这么听之任之?

    以高华君的性格,再加上他有各种神通护体,不会有生命危险,装糊涂未尝不是一种选择。但关键在于,现在是死后世界啊!难道高华君一生的理想,就是生活在这种不停被人陷害的世界当中?他是抖不成?

    叶行远知道这是关键处,字斟句酌道:“高兄神通非凡,何不离开村中,前往梁都,暂时避开这些纷扰?日后若有所成,再反哺父母,照顾幼弟,岂不更好?”

    高华君蹙眉道:“我也曾这般想过,只是如今父亲年迈多病,我身为长子岂可远离?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此乃我之孝心,余事不忍为也。”

    当初圣人是怎么说服他的?叶行远回想典籍之中记载的细节,抱着赌一赌的心态道:“此言差矣,如今你后母处心积虑想要陷害于你,而令尊蒙在鼓中,时日一久,必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