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远长叹一口气道:“我们家乡有句俗话,叫做no zuo no die why your try?你纵然是蜀王府的忠臣,也犯不着为此送了性命,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张文争勃然大怒,冷笑道:“你区区一个锦衣卫百户,在我面前装什么装,我好歹是堂堂举人出身,也得王府神通,难道还看不住你!于我拿下了!”

    他厉喝声中,手指指甲忽然变长,化为藤蔓,要将叶行远团团困住。这并非是正常的神通体系,但是王府承载天命,张文争作为蜀王府的属吏,可以获得王府分派的神通。这一招缠丝手便是将人控制的妙招。

    张文争自认叶行远绝不是他的对手,灵力也远远不足,含怒出手,便是要给他一个好看。

    叶行远摇头,“你何必呢?何必要逼我出手呢?”

    他手腕一震,八方刀轮神通一转,将张文争的神通震碎。此时只听外面传来紧密的锣声,大约是张文争冲上七层之前,早已叫人示警。

    叶行远知道此刻不能多待,必须尽快离去,便厉喝一声,振聋发聩,“张文争,你嫉贤妒能,不忠不孝,可知错么?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你可做得到么?如此劣迹斑斑,怎敢拦我!”

    张文争身子一震,万万没想到叶行远竟然用清心圣音神通来对付他——他是堂堂举人,清心圣音对他怎么会有作用?但脑子里面不过这么一想,他陡然胸中就涌起一股自愧自疚的心思。

    正是,我劣迹斑斑,投靠王爷之后,连爹娘都不顾了,更不用说是远在京师的皇上。用圣贤的评判来看,岂不是我越来越没有道德?

    他胡思乱想,竟然软瘫在地,实在无法再拦住叶行远,眼睁睁的看着他从门口扬长而去,想要起身拉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等看叶行远去的远了,这才嚎啕大哭,自觉做了一辈子的错事。

    几分钟之后,包括蜀王等人全都赶到了千铜阁,只看第七层中机要文件少了十几份,但没有被人在场,只有一个张文争瘫倒在地痛哭流涕,不由都是相顾愕然。

    古师爷惊问道:“张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张文争泣不成声,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道:“我想我一生错事憾事良多,心中痛楚,这才落泪。”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神经。有人心急,看到效忠血书少了,急问道:“张先生,你知道这些血书是什么人取走?先不要管你的错事了!”

    张文争一边流泪一边咬牙道:“便是那个新来的姓叶的,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害死了大师,又取走了效忠血书……不可……不可让他跑了!”

    问的人目瞪口呆,又跳脚追问道:“那你怎么不拦住他?他走了多久了!”

    张文争无语泪千行,抽噎道:“我想及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哪里有什么面目来拦他?王爷,快去追他!”

    他语无伦次,在别人听来简直与神经病一般无二,蜀王也算是脾气好的,不然当场发飙。古师爷看出不对,私下对蜀王道:“王爷先加派人手去追拿叶澜,此人狼子野心,我都看走了眼。

    不过张先生的情况不对,只怕是中了什么神通,赶紧请医官来给他看看,免得有什么后患。”

    蜀王也看出不对劲,他本来晚上满心高兴,本来还想将传国玉玺放到这千铜阁中,没想到就碰到这种诡异晦气事,张文争又说不清楚。

    蜀王只能调动人马,追击叶行远,同时派人将张文争抬下去看医生。他心绪稍宁,这才捧出传国玉玺,打算放到千铜阁最中心的位置,谁知一上手便觉得重量不对。

    他面色陡变,将装传国玉玺的匣子打开,却见里面哪有什么玉玺,只有一个发黑的红薯,正因为晃动滴溜溜乱转。

    蜀王大怒,狠狠地拍了桌子,“竖子安敢欺我!快将裴不了那几人拿下!”

    这进献传国玉玺也是个骗局,蜀王不能不往最坏的结果去想。好在裴不了这人总是跑不掉,他第一个就要逮住裴不了问问。

    没想到顷刻之间,亲兵便哭丧着脸回来了,“王爷,裴不了与那吴神眼都不见了,而且如今后院失火,只怕有人潜入府中捣乱!”

    蜀王大怒,“裴不了在南浔州有房有地,难道还能跑得了他么?”

    正说话间,就见东面火光熊熊,又有人进来报告,“启禀王爷,府内几处火头已经扑灭,从现场痕迹来看,明显是有人纵火。”

    蜀王按捺住脾气,又问道:“既然火头都已经扑灭了,那外面的火光是哪里来的?”

    那报信人苦笑道:“那是城东裴不了家的一把大火,如今火势窜天,是救不了,只怕他那一家广厦,都要烧得干干净净。

    如今街上的人都在说,说裴不了得罪了王爷,所以要烧房跑路,这几天他已经把能卖的田产宅邸全都卖玩了,卖不掉的才一把火统统都烧掉!”

    蜀王面色铁青,这才相信这是这几个人处心积虑设了一个局来害他。他等着变成红薯的传国玉玺,还有效忠血书那一面墙上空空荡荡的隔断,只觉得喉头腥甜,强自忍耐了三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王爷!”众人都慌了神,七手八脚的围了上来,将他扶住。只见蜀王面色苍白,气若游丝,仿佛一瞬间就老了好几岁。

    第四百零七章

    叶行远夜奔蜀王府,他知道必须连夜离开南浔州,否则安全难以保障,也来不及与裴不了、吴神眼等人通消息,只给陆十一娘留了个暗记,出了千铜阁便驾起土遁,向北狂奔。

    一直到灵力耗尽,无法再运用土遁神通,叶行远这才露出地面,此时已是深更半夜,算算路径,应该离开南浔州有数十里路了。

    他也没觉得安全,只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暂时休息一下,叶行远便在一个林子中找了个隐蔽处坐下,靠在大树上喘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拿到的十几份效忠血书,统计一下所得的成果。

    要想扳倒蜀王,手上有几份可以证实的血书就够了,隆平帝再怎么宽宏大量,也绝不能容忍手下的大臣去向皇叔效忠。

    当时叶行远就没觉得需要拿太多,事实上他也并非是那种要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酷吏——对他而言,或许少诛连一些人,使得局面稳定更加有利。

    手上的这部分官员血书,就涵盖京师朝堂与地方诸省、府、县的官员,这说明蜀王的网络虽然不能算大,但够广,一旦发动整个官场都会为之震动。

    在这份血书之中,叶行远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的同乡,同科进士陈简。

    陈简是第四名传胪,也就是二甲进士出身第一,此人与叶行远有矛盾,几次试图打脸不成,反而出乖弄丑,对叶行远一定怀恨在心。

    叶行远原本觉得这人早晚会与朝堂上哪位大学士走到一路,却没想到投靠了蜀王。

    难道是那些大学士都看不上此人?

    叶行远哂笑,这人也算是运气不好,那么多份血书,偏偏落到了叶行远手里,那他自然不客气。当场就写写秘折,把这份陈简的血书当成附件拍上,直发给隆平帝。

    虽然这等血书与其它文章不一样,通过公文系统传递之后未能判定真伪,还是得等正品抵达才行。不过至少先恶心一下陈简,想必“简”在帝心之后,就算隆平帝有耐心没有提前发难,对这位典型人物想来也能够整得欲仙欲死。

    发了这份秘折,预料中估计此时隆平帝已经睡下,要明早起来才会看到,到时候大发雷霆也不关叶行远的事。

    叶行远打了个呵欠,如果可能,他真希望能林中就地睡一晚在走——毕竟再千铜阁大半夜的折腾也够累人,之后又一直在逃命,精力实在有些不济。

    不过此地距离南浔州还实在太近,他在蜀王手下混过几天,知道他麾下有几个厉害的死士,追杀起来不要命,自己可万不能怠慢,万一被这些追踪高手盯上,那可是死得冤哉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