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阔别两年,重回天津,一切皆已不同。

    皆是寒冬,离开的时候,他裹着过大的张铮的风衣,对前路只有迷茫,不知道揽着他的男人会怎么对待他。而两年之后,从火车上下来,踩在天津的地界上,来往的人都在看这个精雕细琢的小少爷。

    那天张铮拍着他的脸蛋儿,问:“小禾苗儿,想不想去天津玩儿?”

    青禾不敢置信,连手都颤抖起来,“大少,您别逗我。”

    张铮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要是真的跑那么远去天津,对恢复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张铮把他抱在怀里,哄小孩儿一样抖了下腿,“爷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嗯?”

    火车鸣叫着离开奉天,青禾睁着眼睛往外看,和两年前相比,在东三省生活了两年的青禾再也不会觉得新奇或者陌生,这儿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亲近,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张铮忽然说:“我还记得你那会儿心心念念要吃糖葫芦。”

    青禾笑了笑,说:“我都长大啦。”

    是啊,他长大啦。

    只是,张铮却忘了,曾经答应过他的话。

    张铮搂着青禾的腰下火车,随从撑开伞,即将过年,天上洋洋洒洒的落着雪。

    青禾围着毛茸茸的围巾,一张小脸埋在围巾里,长发则披了下来,张铮时不时就要拿在手里把玩。

    “大少,咱们……去哪儿?”

    张铮捏了捏他凉凉的耳朵:“你想去哪儿?”

    青禾当然想回戏班子里看一看,两年过去了,不知道那儿还有多少熟悉的人。曾经和他很是亲近的师兄师弟,是不是已然各奔前程?

    但还是很乖的说:“您不是有正事儿吗?等您忙完了,我想去听戏。”

    张铮揽着他的肩膀,前面长顺打开车门。

    青禾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两年过去,天津似乎什么都没变,还是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建筑,甚至连街上的小摊儿都是一样的;但又像变了很多,街上来来往往的,不再只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天津老百姓,还有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有穿着木屐的日本人。人们身上穿的衣裳也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长袍马褂,很多人都穿起了西装,大冬天的,不知道他们冷不冷。

    张铮不轻不重的扯了一下他的头发:“看迷了?”

    青禾“哎呀”一声,“头发,疼,您别扯啊。”

    张铮笑了一下,说:“要在这儿待半个月呢,你还怕没时间看?”

    青禾转身扑进他怀里,软软道:“大少,谢谢您,我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回来。”

    自打上了火车,青禾像是回到了十四岁。

    那时候他还小,没见过世面,像是一个小土包,唯一值得怀念的,是当时的天真热切,是少年的无知和简单的喜悦,哪怕在浴缸里泡一泡,都能让他觉得很快活。

    他在张铮身边,变成了最柔顺最乖巧的样子,活泼与天真都深深藏了起来。

    青禾头一回在人前亲上张铮的脸颊。

    “大少,我真的,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入v啦,还是谢谢诸位支持,很希望你们能喜欢。

    第19章

    张铮此行很是低调。

    所有人都知道关外有位张大帅,也知道他的接班人张少帅年少有为,却鲜有人亲眼见过这两父子的真容,哪怕是相片儿。

    而“因遇刺重伤,修养在家”的张少帅,怎可能舟车劳顿,赶来天津?

    青禾在公馆等待张铮,他去拜访本地一位大儒。

    张义山在马背上得天下,却清楚不能在马背上治天下。“吾此位得自马上,然不可以马上治之,地方贤俊,如不我弃,当不辞厚币以招之”,一时成为美谈,随之而来的回报亦不可小觑。

    东三省的教育问题他一直都很重视,奉天大学在全国范围内延请最优秀的教授,给予他们最优渥的薪水,自然培养出最优秀的学生。张义山甚至还责令教育部,送其中有志向、有学识、有热忱的学生去往外国留学。

    作为张义山的独子,张铮怎么可能不重视教育?

    青禾捧着一本张铮在德国带回来的书,试图译成汉语。

    他学了这么多年的戏,唱功连最挑剔的师傅都常常夸赞,当然不可能差,但一涉及德语,他的舌头便不再灵巧。

    张铮曾逗他,说你乖乖唱你的戏,不要在这上头白费功夫了。

    青禾努力许久,无甚进益,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放下这一道,转而在纸面上下功夫。

    敲门声响起,青禾揉了揉后颈,说:“进来。”

    张铮的保镖之一,山东人王永泽,推开门,说:“大少吩咐送您去见他。”

    青禾放了书签,阖上书,点头道:“我换身衣裳。”

    饭店。

    青禾将围巾解开,侍者双手接过,妥当收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