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张铮,你去哪儿?”

    张铮头也不回,冷声道:“我去毙了那个混账!”

    青禾连忙去叫侯骁,“你拦着他,别真的把人给毙了。”

    侯骁连忙跑出去,赶在最后一刻拉开车门上了车。

    青禾焦躁的来回走了几圈,电话想起来,他连忙抓着话筒,张金鑫在那端道:“铮儿,我刚从关东军那边儿回来,一群孙子,连个脸都他妈不敢露。你放心,真打起来咱们肯定能打赢!”

    “金鑫,是我。”

    “青禾?”张金鑫诧异道:“找我有事儿?”

    打火机“砰”的一声冒出火来,张金鑫悠悠然点了根烟,见那边不说话,他哈哈笑起来:“你别紧张,打仗不是平常事儿吗?今儿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大帅不愧是大帅,那群孙子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青禾用力抓着话筒,说:“新仪的事……张铮知道了。”

    “……什么?”张金鑫愣住。

    青禾深吸一口气,说:“他很生气,带着枪说要毙了新仪,这会儿都在路上了。我给新仪家打了电话,新仪不在家。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别让他回家,等张铮气消了……”

    气消了如何?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不,严格来说,是两条。

    青禾不知道张金鑫在这件事中具体扮演着什么角色,但能确定的是,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青禾觉得失望,在战场上杀敌,和恃强凌弱是两回事。

    还有那个顶罪的大烟鬼,他不知道他们是用多少大洋威逼利诱着买通的,但那也是一条人命!

    张金鑫的烟从他颤抖的嘴里掉了下来,在衬衫上烫出一个窟窿:“这他妈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

    青禾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挂了电话。

    “子冉少爷,有位叫闵子敬的人找您。”丫鬟福福身:“要请他进来吗?”

    闵子敬?

    青禾点头,说:“请进来。”

    闵子敬脸上神色很古怪,他看着青禾,开口便问:“卫忠、卫义他们是你让人收拾的,是不是?”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青禾云淡风轻道:“我以为,我是在帮你。”

    卫忠、卫义贪得无厌,闵立山再烦他们不过,偶尔到外宅,卫氏也不敢提起她那俩哥哥。但卫氏忍气吞声,闵子敬再愤怒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往他们两个手里塞钱,无计可施。

    “帮我?他们两个人都成了残废,你这是在帮我?”

    “他们本就是地痞无赖,变成残废有什么不好?还有,往后他们想活的好,只能仰仗你的母亲。”青禾看着他,说:“你也不用再因为他们感到烦恼了,不是吗?”

    闵子敬手指颤抖,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真的只有十八吗?

    青禾幽幽道:“子敬,别心软,心软只会害了自己,害了对你来说重要的人。”

    闵子敬沉默,青禾也陷入沉思。

    他是不是,变成了和张金鑫他们一样的人?

    “……我知道,三天前那个晚上,那几个人根本不是日本人。”

    闵子敬忽然道:“是你,是不是?你故意让他们找我麻烦,故意让那个副官喊我过去,你想让我感激你,为你卖命?”

    青禾淡淡看着他,不置可否。

    闵子敬冷笑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子敬,我很欣赏你,所以愿意帮你解决你的麻烦,当然,你能为我做事最好,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青禾的眼睛在阳光下仍显得十分清澈,但闵子敬看着他的目光却像他是一个恶魔。

    “不,我愿意。”闵子敬咬着牙道。

    夜。

    近来局势紧张,奉天街头早早就没了人影。

    一处不起眼的小公寓里,一个身形不高的男人正在临摹一张地图。

    公寓中的吊灯没开,只有他的书桌上亮着台灯,灯光垂下来打在他的脸上和那张不知道是哪儿的复杂地图上,莫名生出几丝诡异。

    他的相貌看起来很平凡,可以说是过目即忘,但此时,他的眼睛中闪着让人不敢小觑的精光,一双手更是灵巧无比,纸上勾出的线条细而流畅。

    男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放下铅笔,从书桌下掏出一支手枪。

    狭小的公寓此刻空荡的可怕,暗处有什么东西蛰伏起来,伺机吞噬人类。

    长谷川升一手扣着扳机,另一手则小心拨开窗帘,没人。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