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王泉乡和王新仪断绝父子关系,王新仪无法再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样的结果,刘熙满意吗?

    不满意。

    但也无可奈何。

    刘震在他心里早已不如当年重要,一个沉迷大烟耽误了仕途、最后还死在这上面的儿子,连提起来刘熙都觉得难看。面子和里子,刘熙心里明白的很。他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还有刘盟。

    刘太太咬碎了一口的牙。

    青禾交给了张义山一张纸。

    这张纸不大,上面画满了曲曲折折的线,标着旁人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张义山脸色骤变,两指狠狠捏着它,“哪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脸色有些扭曲。

    青禾道:“是从一个日本特务那儿弄来的。”

    张义山一把将那张纸攥在手里,寒声道:“他发出去了?”

    青禾摇摇头:“还没有。”

    “你确定?”

    “确定。”

    张义山稍稍平静了些,摸了个打火机,看着那张纸一点点的变成灰烬,历尽沧桑的双目中满是狠厉。

    纵然青禾这么说,张义山还是放不下心,兹事体大,再小心都不为过。有时候粗心大意一点点,都会招致致命的灾祸。他能有今天,靠的当然不止是运气,还有与表面上的粗犷不相符的谨慎。

    张义山闭上眼,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大帅,王新仪——”

    张义山猛地睁开眼,摆了摆手,说:“不用管他。”

    青禾立刻明白过来,偌大奉天城内,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在这位眼里呢,什么能瞒得过他?王新仪终究是张铮曾经的兄弟,纵然张铮说和他再不相干,青禾也不想张铮因为此事再有一分一毫的不舒服。

    或许,王新仪离开奉天、离开东北就是最好的结局。

    小林隼也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今年四十岁,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在不少长官手下做过事,参与过许多不为外人所知、但又切实影响着这场战争甚至整个世界的行动,但在大冈奏介面前,小林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毛头小子,青涩、惶恐、无助,哪怕这位长官从不大声呵斥他,甚至极少露出愤怒的表情。

    ——若旁人不说,谁都不会相信,这样一位看起来儒雅温和、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居然是大名鼎鼎,或者说,恶名昭著的关东厅长官,大冈奏介。

    “长官,长谷川君——”

    大冈奏介垂下的眼慢慢抬起来,看着小林隼也,他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也没有愤怒的摔掉手边的东西,仿佛没有听到小林先前说的话,不知道长谷川升死去的事情,不知道帝国、关东军筹谋已久的战争胎死腹中。

    小林猛的噤声。

    他和长谷川升是老熟人了,长谷川一直很优秀,是帝国不声张的骄傲,但对大冈奏介来说,一次失败将要抹杀过去所有的成就,长谷川升这个名字,往后什么都不是。

    小林刚才想为长谷川说句话。

    但大冈奏介的眼神让他明白,最好什么都别说,他什么都改变不了,而若再多说一句,这位目光深邃如同历史上最尖锐的哲学家的男人很可能就会让人一枪打爆他的脑袋。

    与文质彬彬的外表不同,大冈奏介对死亡和鲜血有疯狂的执念,他认为敌人在看到同胞惨死之后会生出无法忘却的恐惧,不敢再抵抗。

    小林紧紧闭上嘴巴。

    大冈奏介缓缓移开目光,半晌道:“帝国之耻。”

    小林眼眶一红。

    与此同时,帅府。

    侯骁有点儿吃惊的看着闵子敬:“你怎么在这儿?”

    闵子敬淡淡道:“侯副官好演技。”

    “演技?你什么意思?”

    “他都没否认,阁下再遮遮掩掩,不觉得可笑?”

    侯骁满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好歹也救了你一回,你就这么阴阳怪气的和我说话?”

    闵子敬冷笑一声,“侯副官,这样的小伎俩你还想瞒多久?救了我一回?世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

    侯骁让他气笑了,一手擂了两拳廊柱,表情怪异道:“你是说,那天那几个日本人是我故意找来的。我为什么?你要是个女人,我还能说是英雄救美,你一个大男人,我闲的没事儿干弄这出?”

    “幕后主使另有他人,你心知肚明,你和我一样,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侯骁顿了顿,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那天是张子冉安排的一出戏?!”

    闵子敬皱起眉。

    侯骁再是性情爽朗大大咧咧,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嘴里接连骂了好几声操,“他是在敲打我!我他妈是张铮的副官又不是他张子冉的,他手伸得倒长!”

    看着皱着眉毛的闵子敬,侯骁把青禾敲打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个遍。

    闵子敬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侯骁不甘愿道:“我倒没什么,本来就是我的错,不该还随意妄为。不过你呢?他怎么你了?”

    闵子敬沉默一会儿,说:“他想让我为他做事。”

    “不给他办就让人…咳,那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