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瞥他一眼:“怎么,你也看上个男的?”

    徐朗惊讶道:“爹,你说什么呢。”

    徐朗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倒不是因为“男的”,而是和父亲讨论“爱情”这件事儿本身。

    在徐朗眼里,父亲和这些世俗的事儿没什么干系,他就像是……就像是天上个的月亮一样,冷冷清清的俯视着他们这些庸庸碌碌的人。

    二爷看他真没有动这些心思,脸色才好了点,说:“你还小,这种事,不要着急。没有我的许可,不能和任何人交往,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听见了吗?”

    徐朗乖顺的应了一声。

    他没问我都二十三岁了怎么还小,也没问为什么我和人交往需要你的许可,他只是自然而然的服从父亲的每一个命令。

    二爷心满意足,啜饮恰到好处的茶水。

    看着军装笔挺的青年忙前忙后的伺候自己,实在不管是身还是心,二爷都惬意的不得了。他调教出来的傻儿子,自己还没享受够呢,凭什么便宜了别人?

    第70章

    张铮回军营,侯骁捏了捏高挺的鼻梁,说:“铮,我昨晚上没睡好,待会儿到了让我先补个觉,你让别人跟着吧。”

    没有外人的时候,侯骁和张铮说话很随意。侯骁的出身和他受的教育决定了他不能像那些贫苦出身的人一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唯恐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再说他和张铮的私交不错,很多时候不必拘泥这些。

    张铮挑眉:“你又去找哪个相好了?”

    侯骁苦笑:“哎,一言难尽。本来挺好的一天,都让姓闵的那个酸秀才给毁了。”

    汽车驶离帅府,张铮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问:“姓闵的?你送了他一回的那个?”

    张铮未曾见过他,那晚上不止一辆车。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时候青禾拿话敲打了侯骁。

    “是,他妈的,早知道就不理他了。”侯骁眼前闪过闵子敬冷冰冰的眼睛,知道自己也就是过个嘴瘾。

    张铮自己点了支烟,也递给他一支,“昨晚上怎么回事?”

    “我和一小姐在俄国菜馆吃完饭,站在外边抽了根烟,就这么一根烟的功夫,正好他也打那过。他倒也没说什么,但我看他表情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把我当成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兵痞子了。”

    张铮扯扯唇,冷笑道:“他知道什么,也配看不起你。”

    侯骁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颇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放荡不羁,但真的到了该他出手的时候,从来没让张铮失望过。青禾敲打他是不想他放下警戒太过散漫,这没错,但那个姓闵的不过是妄下论断而已。

    侯骁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有生理性的泪水,他摇头道:“这个酸秀才是太酸了点,但也不是没有用。这两天的报纸你看了没?那个‘不悟’就是他的笔名。他的文笔很不错,是不是?读书人,有点儿傲气也没什么。”

    张铮哈哈一笑:“真稀罕,能从你嘴里听见这话。我可记得你是最看不起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文人的。”

    “人都会变嘛。”

    闵子敬倒没把昨天发生的事放在心上。他当时是从报社回家,无意中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和一个高挑的女人凑在一块儿。闵子敬听说过那个女人,一个有名的交际花,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算正气的军官会和那样的女人纠缠在一起。

    青禾把一个信封交给他,脸上带笑,说:“子敬,你的文章很好,让人们看见了大帅真正的样子。他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而是一位真正的统治者,也永远代表咱们东北百姓的立场和利益。”

    闵子敬接过信封,淡淡道:“我不过是写了几个字。”

    闵立山最近越来越不喜欢卫氏了,甚至都不愿意去公寓见他,每回见面都是先给他打电话,越好时间地点,而且决不欢迎他的母亲出现。信封鼓鼓囊囊的躺在他手里,闵子敬多了些信心,如今对他来说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只有能养活自己、养活母亲,他才有底气和那个所谓的父亲一刀两断。

    青禾道:“这样的字,不是什么人都能写出来的。子敬,如今你对大帅可有改观?”

    “有,”闵子敬坦诚道:“他比我想象中更好,更适合做东北的封疆大吏。”

    青禾吐出一口气,微笑道:“你这样想,那就最好了。”

    这些天他忙着黑山煤矿的事,而闵子敬则用一支生花妙笔让无数奉天人更加敬佩张义山,青禾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大帅和张铮有他们的仗要打,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经营自己的形象上。打仗固然重要,然而若是百姓们不理解,往后的路也不会太好走。毕竟他们不能永远用枪炮说话,而需要百姓们对统治者的认可。

    “晌午在这儿用饭吧,下午裴多菲有个聚会,咱们一起去。”

    闵子敬的脸僵了僵,说:“我不想去。”

    青禾敛了笑,“为什么?”

    闵子敬没有说出所以然来,因为还是不得不照青禾说的留下吃午饭,并且下午和他一起去裴多菲俱乐部的小别墅。

    闵子敬在俱乐部一直很边缘化,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私生子,而纨绔子弟的种种恶习便也自然而然的被安到他的头上。闵子敬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因此许多人都误会了他。

    而今日他和青禾一起到场,让不少人都暗中惊讶。

    侯玉芝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微微笑道:“我看了你的文章,你很有才华,将来一定大有所为。”

    “谢谢。”闵子敬有些不适,眼前这位从来都是交际场上的中心,正如他从来都是在角落里,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除了今天。

    曾远一转头看见青禾来了,连忙和人道歉,然后大步赶到他身边,激动道:“一切都很顺利,我们的仪器已经在船上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哈尔滨。到了哈尔滨之后用火车运过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杜仲远拦下侯玉芝手里的酒,说:“你……也要为孩子考虑一下,不要喝那么多酒。”

    青禾从与曾远的谈话中抬起头,惊讶问:“玉芝姐,你怀孕了?”

    侯玉芝垂下眼,冷冷淡淡的挑了挑嘴唇,而杜仲远则喜气洋洋道:“是的,刚查出来,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这么说,长谷川升死的时候,她便已然有了身孕。

    青禾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一个正在孕育孩子的女人却结束了另一个人的生命,这是多么绝妙的一个讽刺。然而时代如此,国情如此,这是侯玉芝的宿命,是她的孩子的宿命,也是所有人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他暗暗决定一年内尽量不让侯玉芝去做过于危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