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骁得意笑起来:“你们玩儿的都是我们那儿玩剩下的。沈山海手下搞经济的那些人,有好几个和我们那边有来往。”

    青禾若有所思。

    前车之辙,后车之覆,能有经验可以借鉴,当然再好不过。

    齐奇闷头吃饭,他们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但这并没什么大不了,侯骁出身再高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只是青禾的话让他有点儿感觉怪怪的,好像他不是一个戏子不是一个登不上台面的“玩意儿”而是什么大人物似的。

    他当然不会不知道青禾明面上的身份是大帅的干儿子,但是……该怎么说呢,他一直没把这当回事儿,谁承想现实告诉他,这个他眼里配不上张铮的“小戏子”在外人面前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了——不,事实上,他就是一个大人物。

    “讲武堂?”他听见侯骁的声音,“我不去了,让齐奇和你一块儿去呗,他就是那儿出来的。”

    张铮笑骂一句,问:“不知侯公子要去哪逍遥?”

    侯骁瞥了青禾一眼,讪讪道:“我歇一天,要不精神不好也不能保护好你啊。”

    张铮揶揄道:“你保护我?恐怕反过来才对。”

    侯骁顿时紧张起来,见青禾没说什么才松了口气。

    张铮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朝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青禾垂眸,似乎并未听见他们的对话。

    桌下,张铮正捏他的指头玩儿。

    第91章

    张铮将目光放到青禾身上,他拧着眉毛,低着头,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英儿把果盘放在桌上,安静离开。

    张铮迈开长腿,坐到青禾身边,“怎么了?”

    青禾这才发觉他回来,显得有些慌张。

    张铮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追问,青禾道:“是……王新仪,我收到了他的消息。”

    “嗯?”

    青禾道:“有人说,他离开了意大利,是和日本人一起离开的。”

    张铮不信:“日本人?王新仪?”

    这对张铮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但青禾不得不说下去:“是,日本人,而且对方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不简单”的意思,张铮再清楚不过。

    他从新烟匣里抽出来一支烟,青禾垂眼为他点上,白色烟雾氤氲开去,青禾心中感到悲哀。人是善变的,没有谁能够例外。

    青禾甚至能够理解王新仪,他从前是天之骄子,他有显赫的家世和光明的未来,但离开东北、离开家族的庇护之后,他不过是一个流浪在异国他乡的可怜人。人生的巨大落差会摧毁一个人,会让他从眼高于顶到卑微偏激。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张铮有位曾经是一方军阀的朋友,失去一切后靠着张铮每月赠予的三万块钱度日。青禾看过他给张铮写的信,从春风得意到流落他乡,从叱咤风云到孤身一人,他的信越来越让人不愿意读,他固然可怜,但失败的腐朽气息让人想要远离,他连最后一点风度都荡然无存。

    张铮哼了一声,自嘲道:“看来老帅赢了。”

    “说不定他只是遇到一位想要拉他一把的熟人呢。”

    青禾也觉得自己这句话太过苍白。

    张铮叼着烟站起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张义山恐怕又给他上了一课,看看王新仪将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吧。

    青禾拉着他的手,说:“或许我能找到他。”

    张铮嘲道:“找到之后呢?毙了他?我倒要看看,他王新仪要给我找什么麻烦。”

    青禾在心里叹了口气。

    张铮不想让王新仪死,当初张义山恐怕也不想。但如今王新仪站到了日本人身边,不管他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张氏父子二人都不会留下他的命。

    张义山借着鹰嘴关火车爆炸一事从日本人那儿弄了不少好处,日本人的态度很不错,在他的软硬兼施下除了保证不再因为张义山修筑的那几条铁轨与他们产生摩擦之外,甚至还退让一步允许他们修筑一条平行铁路。

    张义山高兴的哈哈大笑。

    张铮却还想着另外一件事:“爸,是右党想杀你。”

    张义山负着手老怀欣慰的看墙上挂着的东北地图,头也不回道:“你老子没忘。”

    张铮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张义山转过身,踱到儿子身前拍拍他的肩膀,淡淡道:“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朝我下手,这只能说明右党里有笨蛋掌权。放心,他蹦跶不了几天了。张铮,把你老子差点被炸死的事忘掉吧,一点儿新意都没有,火车、炸弹,他们还有没有别的伎俩了?”

    张义山正了正领扣。

    张铮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觉,他爸对差点害死自己的人好像一点儿怒火都没有,不,这不可能。张义山有恩必报,同样,他也有仇必报。张铮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件事。除非……除非他知道那个“笨蛋”是谁,而且已经为他设定好了死法。

    张义山表现出来的权势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张铮:“我知道了。”

    杨兴思对兵工厂生产的枪炮质量很满意,陶文乐对他提出的采购数量也很满意,不过他们还需要就价格问题进行磋商。

    陶文乐面上笑眯眯的,心里却骂了好几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