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坤哈哈大笑,指着他大声说:“你看你,威风的很啊!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给小爷提鞋你都不配!”

    青禾静静听着,无喜无怒。

    郭坤握着酒瓶,眼睛都红了:“张铮本来该是我的!我们一起长大,他爱的该是我!是我!”

    “都是你,要不是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本来该是我的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到底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郭坤喃喃自语,捂脸哭了。

    青禾沉默良久,说:“你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郭坤哭着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我,我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不会了。”

    他重复着“不会”,又往嘴里灌酒。

    青禾按住他的酒瓶,说:“别喝了。你是自己来的吗?我送你回去。”

    郭坤狠狠挥开他的手:“我用得着你假好心!你送我!小爷不稀罕!张铮看上你一定是瞎了眼,我也不稀罕他!”

    青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灌酒,他并不讨厌郭坤,即便当初他处处为难自己。归根究底,是张铮不对,不该把他带上床,有的人可以好聚好散,但有的人不行。

    郭坤看起来脾气暴烈,不像是会拖泥带水的人,却过于重视感情……重视没有结果的感情。

    郭坤迷迷糊糊的醉倒,青禾试图扶他起来,没有成功,一旁等了太久进来寻他的王永泽将郭坤架起。

    送了郭坤,青禾望着车窗外的茫茫夜色,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失落。

    王永泽问:“回府?”

    青禾点点头。

    他能做的,不过是在遇到醉酒的郭坤时将他送回家里,一切还要靠他自己想通。

    张铮实在不应该招惹他。

    青禾知道这不过是陈年旧事,张铮的过去是一本烂账,想它没有任何意义,不过看着郭坤这么失意,他无法自控的有些难受。

    感谢命运,青禾想,张铮变成如今的他。

    王新仪回奉天的意图很快浮出水面。

    一家报纸上登出了对他的采访,内容是当年张铮离开奉天远赴德国的原因——孔家人也站了出来,指责张义山张铮父子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这家报纸是出了名的不畏强权,主编是一位很有骨气的文人,也曾指名道姓的批评过张义山,张义山当时一笑置之,而如今,他在当面采访过王新仪并对他的话进行核实之后,把一切都写了出来。

    张义山把报纸拍在桌上,冷笑道:“下的一手好棋!”

    这是国事,更是家事。

    苏茜脸色也很难看,谁都没想到这件事还能再翻出浪来。当初之所以打压孔家便是担忧他们会对张铮不利,如今在别有用心者的推波助澜之下,他们居然又死灰复燃。

    还有王新仪!

    谁都不清楚他手里究竟握着张铮多少秘密。

    苏茜道:“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很愤怒。

    孔晨的事,一开始确实是张铮的错,他们也尽力弥补,若非孔家怀恨在心让张铮染上大麻,后来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而如今他们居然还有脸跳出来喊冤!

    张义山也为此烦躁,张铮二十岁之前一直顶着纨绔的名头,进了讲武堂入了军伍之后旁人好不容易少了点议论,这几年让他带兵剿匪打仗都是为了给他的将来做铺垫,全面战争开始之后,一个又一个捷报传回奉天,人们终于开始将崇敬目光放到张铮身上,可报纸上这么有鼻子有眼的一写,谁他妈还信张铮会把奉系弄好?

    青禾后悔没将刘盟看到王新仪在奉天出现的消息告诉张义山,否则以张义山的手段,说不定能力挽狂澜。

    而张铮在年少轻狂时做错的事,终会一桩桩一件件的找回来。

    “这件事不要让张铮知道,”张义山沉着脸,“我已经让人把所有印出来的报纸都收了,也没人敢印新的,张铮在军队上,不一定会听到消息。”

    青禾点头。

    纵然张义山反应迅速,这件事还是在奉天掀起了轩然大波。

    王新仪的身份很特殊,一方面,他出身显赫,是王泉乡的儿子,还是张铮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兄弟;另一方面,他因杀人逃离奉天,王泉乡登报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张铮也明确表态,和他再无干系。

    他一无所有,因而不怕破罐子破摔。

    人们都相信他的话,因为他知道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并且有动机将这些事说出来。

    张义山一方面控制舆论,另一方面派出大量人手挖地三尺也要将王新仪找出来。

    可这两件事都不容易做到,尤其不少老奉天对孔家当年的显赫留有印象,短短两年间这样一个大家族破败凋落人们怎么可能印象不深刻?此时再次谈起,许多不起眼的关节捋顺,孔家人的话更有说服力。

    而王新仪就是一颗炸弹,日本人当然不会只用他一次,怎么可能轻易让人发现他的踪迹?

    张义山同时还在指挥前线作战,只恨分身乏术。

    在这个乱世之秋,蒲光俊却打来电话,说有要紧的事告诉青禾。

    青禾想了想,把地点约在一间咖啡馆里。他曾帮过蒲一个不大不小的忙,或许这是收获的时候了。

    司机将汽车停在街边,王永泽问:“我跟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