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云琅那张笑眯眯的脸总会打消掉他不该有的念头。

    以前的时候,平叟或许还能跟云琅平起平坐的讨论事情,现在,他已经习惯垂手站立在云琅的身边等候吩咐。

    即便云琅跟他客气两句,他竟然隐隐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亲眼看着云琅从一个浮滑小儿变成了大汉国的重臣,亲眼看着这个小子从一无所有变成大汉国有数的富豪,更是亲眼看着这个少年人从孤苦无依到知交满天下,直至成为皇族!

    这一切不过九年光景……

    有时候平叟也会回想一下自己二十余岁的在干什么,回想起来自己年轻时候走过的路,就让他对云琅更加的敬畏。

    阴阳家最大的特点就是对强者崇拜,他们笃信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不管强者走的是什么样的强者路,最终都会自我完善,自我修补,只会变得越发强大……

    轻蝇之飞不过数武,附于骥尾可至千里,这就是平叟目前的劳动热情源泉。

    他坚信,只要忠心耿耿,平氏终究有一天会得到回报。

    卓姬自然是不知道平叟在短短的一瞬间会想这么多,在她看来,平叟的忠瑾之心本就该是她应得的。

    她不是没想过平叟会不会在执掌大权之后会对她不利,也曾经暗中提防过……从她生出云音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种忧虑,她坚信,只要云音这孩子在,以云琅的性子,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他闺女的任何利益。

    车马粼粼,轻快的驶过陌上桑林,高大的马车车棚偶尔会碰到柔柔的垂柳,发出沙沙的声响。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了垂在卓姬脸上的轻纱,这一幕偶尔也会被路上的商贾行人看见,哪怕是一瞬间的惊艳,也足以让商贾行人啧啧赞叹。

    云音有些懊丧,她发现母亲好像比她美……

    卓姬拿开闺女点在她鼻子上的小手道:“总是看着我做什么?”

    云音收回指头点点自己的鼻子道:“耶耶总是说我的鼻子是扁的。”

    卓姬怒道:“你耶耶就长了一个蒜头鼻子,还有脸怪你的鼻子扁?”

    卓姬唯一不能容忍别人质疑的事情,就是云音的血统,云音出生的时候云琅不在她身边,这让她一直惴惴不安。

    好在云琅似乎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而且早就认定云音是他的亲生闺女,难道说他们西北理工还有可以鉴定血脉的不二法门?

    “霍光说耶耶的鼻子很好看,那叫悬胆!”

    “等到了长安,阿娘就给你找来很多猪胆,绿了吧唧的挂在那里让你看看悬胆是个什么样子!”

    云音努力想象了一下猪胆的样子,最终坚决的摇摇头,她不想把绿了吧唧的猪胆跟父亲好看的鼻子联系在一起。

    “你大娘,二娘没有嫌弃你的鼻子吧?”

    “没有,大娘总说我的鼻子小巧精致,二娘说等我成年了,要是还嫌弃鼻子小,她可以把我的鼻子割开,往里面填充一些东西,就会让我的鼻子变得挺拔。”

    卓姬听云音这样说,想想苏稚那可怕的解剖尸体的名声,就打了一个哆嗦,紧紧的将云音抱在怀里道:“我女儿的鼻子是世上最好看的鼻子,我们不割开!”

    第七十四章 遴选

    刘据不是太子,却居住在未央宫!

    这是卫氏苦苦哀求来的结果。

    今日,空空荡荡的未央宫变得热闹起来了,刘据禀明父亲,要在未央宫偏殿招待长安的少年英杰,获得了皇帝的首肯。

    霍光一大早就跟张安世来到了未央宫外,等候黄门唱名然后进入未央宫。

    眼看着日上三竿了,黄门依旧抱着拂尘静静的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站在那里,霍光就对张安世道:“你说那些娇生惯养的家伙能不能咬着牙在大太阳底下走十里路?”

    张安世瞅瞅周围伸长脖子等待入宫的富家子弟道:“他们爬都会爬到未央宫!”

    霍光笑道:“看我的……”

    张安世不明所以的瞅着霍光走进了人群,高兴地跟那些少年人攀谈了起来。

    不大功夫,张安世就发现那些少年人脸上的欢快神情消失了大半,一个个若有所思的瞅着未央宫宫门发呆。

    等霍光走回来,张安世低声道:“你干了些什么?他们怎么不笑了?”

    霍光笑道:“我只告诉他们从宫门到未央宫要走很远的路,其中还有一座高达四十丈的鸿台!”

    “去未央宫不用翻越鸿台吧?”

    “你知道,他们不知道啊,再说,我也没有说要翻越鸿台啊,只说未央宫里有一座鸿台,是在给他们介绍宫里的名胜!”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会愁眉不展?”

    霍光轻笑一声道:“他们大概以为在宫内走路,翻越鸿台是据皇子对他们的一种考验吧。毕竟,陛下喜欢猛士的名声可是传扬的很厉害啊,据皇子秉承父志也喜欢坚韧不拔的勇士很合理!”

    张安世疑惑的道:“进宫的时候该有黄门带路吧!另外,你这样作为什么呢?”

    霍光冷冷的瞅瞅周围的少年人道:“据皇子就不该把你我与这一群庸才混在一起!”

    张安世耸耸肩膀道:“和光同尘也不错!”

    霍光冷笑道:“我只是想看看这些同辈中人,到底有那些人是威胁,那些人是无能之辈,进宫之后,我会拔腿先走,你在后面帮我观察这些人,把可用之才挑出来告诉我。刘据这人干什么事情都是这样碌碌无为,明明都开始挑选人才了,偏偏要弄成大水漫灌一般,这点权谋之术都没有,真是令人失望。他只想落好处,落一个仁慈皇子的名声,那就让我来称量一下这些人的潜力!”

    “你不会收买了黄门吧?”张安世忽然想起霍光刚才还在黄门跟前晃荡了一阵子。

    “没有,我只是给了黄门一点钱,要他将我刚才的想法快速传给刘据,比赛必须进行,如果他召集了这么多的大汉少年人,却什么都不做,会被陛下鄙视的。刘据虽然没用,师傅以及我们一群人还是摆明了支持他当太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人怀疑师傅的眼光。”

    未央宫大门之所以迟迟未开,是因为刘彻一直在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