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狼回答道:“乱了一夜。”

    “出了什么事情?”

    “五个蒙面大汉带着一个蒙面小子,当着执金吾大统领以及漯阴侯的面,抢劫了留侯府,殴打了行走不便的留侯幼子张连,执金吾大统领上前阻拦,被一个骁勇非常的蒙面大汉打落了门牙。就在蒙面人将留侯府洗劫一空准备扬长而去的时候,又来了一个蒙面人,他们会合之后,又去抢劫了隔壁周氏武侯家,周氏长子周鸿出面阻拦,被人群殴,如今,生死不明。而后,蒙面人乘坐两辆我云氏出产的轻便马车逃遁无踪。”

    云琅的面皮抽搐两下继续问道:“留侯,武侯府的家将难道就没有阻拦?”

    褚狼拍拍脑袋道:“其中一个蒙面醉汉的面巾脱落,疑似平阳侯曹襄,他大喊大叫,说谁敢动他一下,他舅舅会砍掉那人的脑袋。”

    云琅一屁股坐在床上,捶着脑袋道:“该死的去病,你就用这法子把我们兄弟留在长安了吗?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长安了。”

    云琅捶完脑袋,指着散落的金币吩咐丑庸:“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还给张连,周鸿他们。”

    “不用还,你拿去了张氏,周氏也不会要的。”

    话音未落,长平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云琅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行礼,顺便把霍光踢醒,清醒过来的霍光马上就想起昨晚的事情,跟师傅一起耷拉着脑袋正在长平面前等候训话。

    “昨晚的事情做的不错,都说是纨绔子弟,总要干点纨绔子弟才能干的事情。这样做的效果很好,陛下今早听闻之后勃然大怒,传下旨意要本宫捉拿大胆狂徒。我已经捉拿了六大一小七个蒙面狂徒交付给了张氏,周氏,案子已经了了。”

    云琅羞愧的低下头道:“孩儿胡闹,让母亲担心了。”

    长平傲然笑道:“这才是我的孩子该做的事情,今天养好精神,明日随母亲迎接司马大将军凯旋!”

    第九十九章 论见识的不对称性

    长平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浮现泪光。

    人世间最寂寞的莫过于大军凯旋却无人庆贺。

    龙城之战,虽然以大汉军队的胜利告终,然而,还是让匈奴远遁漠北了。

    或许是因为是一场惨胜的缘故,大军回归的过程中悲伤压过了胜利带来的喜悦。

    这也是皇帝宁愿让参与龙城之战的大军屯驻在长安外边整整四天,也要先等霍去病大军首先进城的原因。

    无论如何,皇帝都要让百姓们知道,大汉军队是无敌的存在,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宝剑,是可以荡平四夷的虎贲之士。

    四万九千人战死,这对大汉帝国来说是一场灾难。

    也就是因为龙城之战损失太大,大汉帝国不得不停下他征伐的脚步,休养生息。

    卫青的犒赏,不会很丰厚,云琅早就有风闻……

    征伐龙城的大军不会有太好的赏赐,云琅也早就有风闻……

    从李广战死而不得哀荣就能窥见一斑。

    霍去病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否则,他一定不会以偏师的身份先入长安。

    龙城之战进行的艰苦,一战之后,匈奴远遁,大汉国在十年之内再无匈奴之忧,云琅不觉得这场胜利有什么水份,很明显,皇帝不这样看。

    云琅的手包着麻布不方便写信,只好由霍光代笔。

    霍光写完了信,吹干了墨迹拿给师傅道:“我们真的要箪食壶浆迎接大军吗?”

    云琅笑道:“大军百战归来,笑脸还是需要给一个的。”

    “陛下不高兴怎么办?”

    “那就没法子了,我们迎接的是大汉将士,又不是迎接匈奴大军,他不高兴就忍着,了不起我们以后遭罪一些,先莫要冷了凯旋而归的将士之心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反正他不喜欢我们师徒,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云琅摇头道:“你明日一早就去未央宫陪伴刘据,迎接大军的事情就莫要参与了。”

    “这怎么成?”

    “怎么不成?师傅又不是毛头小子,热血上来了就不管不顾的去做,要去做危险的事情,自然要留下一条后路。很多人喜欢跟项羽一般破釜沉舟的做事情,结果呢,赢的时候不多,输了以后却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是要走长路的人,没事干多注意一下周遭以及脚下没坏处。”

    “可是,师傅您以前没打算去迎接司马大将军啊。”

    云琅尴尬的用麻布包着的手挠挠鼻子道:“不去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你哥哥是死心眼,他要去,你师父我身为他的兄弟,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了。”

    “我哥哥为什么不懂得回避?”

    “因为他是一个将军,遇到困难的时候喜欢迎难而上,你师傅是一个读书人,遇到困难就喜欢绕着走,这是两种不同的理念。总归,混成兄弟了,就要共进退,这是做人的基本要求。”

    “我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比如张安世一定要拉着我干我不愿意干的事情?”

    “如果是真的兄弟,他就不会这样做。”

    “可我哥哥干了。”

    “所以说,他就是一个混蛋,我上辈子欠他的。”

    话说到这里就很难说下去了,云琅也没有别的办法,倒是霍光幽幽的道:“如果……如果我跟张安世的交情到了你跟我哥哥的交情,遇到事情的时候,我大概也会站在他那一边吧!”

    云琅很不想点头夸赞徒弟,这种不理智的行为按道理来说不该出在智者的身上。

    他却不能说徒弟的选择是错的,牵涉到情感,就很难以对错来论断了。

    张连的脑袋肿的如同猪头,见到云琅的时候,还知道坐在轮椅上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