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

    “是啊。”竣汐前辈站在虚拟影像前,双手左滑右甩,“正好那边开发告一段落,又没有感兴趣的外包项目可接。小佑想拍的话,正好都体验体验。”

    “不,我并不想当演员”

    “没关系,难得小佑也有冲动任性的时候。”法务组的宁泽前辈来送文件袋,“搞定。我觉得颇有些意思。”

    “额”

    “剧本已经完成。”

    虽然我知道整整三代(将来会有四代)人付出心血而如今还在研发阶段的大项目,只是因为游公的一句话。但是我似乎,不具有这种地位?

    我觉得给前辈添了太多麻烦,前辈们倒是利索地把所有安排妥当,并跃跃欲试地让我充当主角。

    “本色演绎即可。”

    正好是十四岁那年,及耳的黑棕色短发被戴上深蓝色长发的头套,然后是额前的白色吸汗带。我有些紧张,毕竟将要去演绎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好吧,虽然他并不真实存在。

    幸村君的幼驯染由我的挚友徐钧饰演,他的道早早定下,是铸剑师,也懂使剑。有前辈领着他入门,这点比我幸运。整天窝在熔炉房里对我而言是难以忍受的事情,可他偏偏呆的下去。大概他对我在网球场上窝着也是同样的看法吧?

    他对他的角色无感。过刚易折,这是他的说法,所以在他眼里这些角色都是一把把“剑”吗?好在他本人平时也是一副刻板的面孔,虽然内在并不是表现的那么正面。

    我的头一个难题是:外套。

    披着外套活动太难,出于小孩子的固执我严肃拒绝前辈的各种高科技,但练成之后我竟诡异地有种成就感。大概是中二期到了。

    我并没有与他人一起为团体战奋斗的体验,有时候的表现总让担当导演的前辈不满意,其他同代伙伴们也一样。一来二去倒有了微妙的一起奋战的同伴情谊,就像原著里那样,只有幸村追逐着网球的道,而其他伙伴的一生有自己的路。

    在网球场上的演绎是最顺畅的。前辈们让我和往常一样与对手比赛,正常地挥拍,正常地去移位、思考。他们讨厌那种不现实的特效,尽管他们有能力使其自然乃至看不出凿磨痕迹。

    “小佑的动作很有美感。”

    夸赞我的前辈不会网球,他追求动作设计,这真诚的评价让我高兴地脸红,被富有学识的前辈肯定使我欣喜。在球场上的时候,我不禁去想:那个人是不是也能做到这样?完美、自然。就像闭着眼睛随心抚琴,都能让天上的行云驻足聆听。

    “小佑在网球场上很不一样呢。”

    在开拍时,我完全想不到这能吸引那么多人——同代、上一代、甚至长公来看。说好了要钻研的呢?

    “大家都没看过演戏嘛,这也是一种生活阅历。再说小佑的动作真的很好看。”

    啊啊,我知道。以“中”的态度生活是嘛。

    就像任何事物的两面性,我在愉悦的发挥后迎来痛苦。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住院场景的拍摄,那是真正的噩梦。

    一碗汤药喝下,手脚开始麻痹、无力,我第一次体验到球拍脱手的感觉。什么都握不住,什么都抓不到,连走路都困难。我与网球被狠狠地撕裂开来,温和的面容开始扭曲,最真实的神情被演绎。我本是在网球场上击出精彩一球的人,现在连寻常动作都要被帮扶。喉间的哽咽让我发出呜呜的无意义音节,还有这种状态下硬扯出的微笑。未来好似真的变得昏暗。

    药效过去时,还有一些片段未来得及演绎。

    我再次被抚慰着喝下第二碗,以一种极度抗拒的态度。

    之后的第一场便在手脚渐渐麻木的状况下进行——关东决赛后众人在医院的一幕。

    或许幸村是在为了他关东十五连胜的责任而悲愤,而我那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则源于网球的道再次断开的痛苦,我与我向往的地方再次被隔绝的痛苦。仿徨着未来,愤恨着当下的时刻。

    最后一场是病房前的那幕,左手贴着墙壁,然后听到房间里的人对我的判定。

    “应该打不了网球了。”

    虚扶着墙的无力的手臂,以及只能小步挪动的双腿仿佛在证实这一点。

    我打不了网球了。

    我的道被毁掉了。

    “咔。”

    由倚着墙坐在地上的姿势躺倒在地,然后捂着头蜷缩和挣扎。

    “啊啊”

    “小佑!”

    “没事的,没事,啊。”

    “只是暂时的,等会儿就好了。”

    “暂时的而已。”

    枕在前辈右肩,假发被取下,柔软的短发被轻抚着安慰,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无力地垂着,脸还是扭曲的样子,泪流不止。

    “暂时的,暂时的。小佑很健康。”

    “唔”

    “放心,小佑很健康,我们都在。”

    我很感谢,虽然是被塑造出来的形象,我真的很感谢。幸村精市让我坚定地踏上那条路。

    十四岁的八月,你完成全国大赛的使命,戴上网球的王冠,开始之后属于你的人生;十四岁的八月,我完成对你的演绎,从此踏上我自己的征程。

    网球是没有尽头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走下去。

    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到我再也无法健步如飞地奔跑,到我再也拿不动我的球拍。

    网球就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