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原野,黑而空旷,听不见半点鸟叫或者虫鸣,只有偶尔吹拂过的风声。

    断了一只胳膊的老妪带着三个人慢吞吞地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甚至看不见半点标志性的物体,杜欢有充分理由怀疑她在瞎走。

    “婆婆,还有多远啊?”孟知客笑得亲热,根本看不出来刚掰断了人家一根胳膊。

    老太婆回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但仍不说话——当然,很可能她说不出话。

    忽然,一声鸟鸣撕裂了寂静。

    “呱——呱——”一只乌鸦摆弄着自己粗劣喑哑的嗓子飞近了,它爪子上挂着件不算小的物件,因为夜色太重,直到它飞近杜欢才看清——那是一盏油灯。

    老太婆突然停下脚步,伸出自己仅剩的一条胳膊,接住了油灯。

    她哆哆嗦嗦把佝偻的腰弯得更低了些,把灯放在地上。然后在自己破烂的袍子里上下摸索,翻出了一个脏兮兮的火柴盒。

    杜欢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以及身上每一个物件,都脏得如此表里如一。

    老太婆点燃了油灯,她慢慢举起这雾蒙蒙的油灯,昏黄的光正打在她的脸上,使得每一道沟壑看着更加清晰,杜欢第一次知道人的脸可以用“阴森可怖”四个字来形容。

    四人继续消无声息地行进,只有头顶的乌鸦偶尔“咕呱”一声。

    突然,借着油灯那点不中用的光,杜欢隐约看见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鼓起了一个“小包”?

    那是……房子?!

    那应该不是错觉,因为老太婆的步速明显加快了,杜欢第一次见到她那双浑浊阴鸷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热切。

    很快,那座房子完完整整展现在他们面前。其实说是“房子”委实有点勉强,这屋子破烂得只剩下顶棚和几根柱子,墙壁上全是裂纹和破洞,一栋危房就这么孤零零立在原野上,看不出半点人气儿。

    杜欢正这么想着,为首的老太婆上前敲了敲房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巨大的光头从里面伸出来,粗声粗气地吼:“老太婆,人带回来了?”

    老太婆急切地点点头,往后一退,让光头打量自己身后的三人。

    光头老汉从低矮的房子里费劲探出身,他身材高大得反常,跟老太婆站在一起足足高了一倍。他半张脸被浓密的胡须遮得严严实实,但那道从额头纵横到嘴角的刀疤依旧非常惹眼,跟条七扭八歪的蜈蚣似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忍不住想后退半步。

    光头黑着脸哼了一声,把破烂的房门一撂:“进来。”

    杜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让他们滚出去。

    老太婆小心翼翼进了屋,然后低着头跟在光头身后,杜欢居然从她那张丑陋的脸看出几分低眉顺眼的味道。

    光头像是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一把扯住老太婆空荡荡的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你的拐杖呢!”

    老太婆张皇失措地蜷起单薄的身体,止不住地哆嗦着,转过头狠狠剜了孟知客一眼。

    那眼神活像淬了剧毒,偏偏孟知客毫不在乎,侧过身在杜欢耳边轻声道:“怪了,比起她断掉的胳膊,那个光头更在乎她丢掉的拐杖。”

    光头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正看到一脸坦荡的始作俑者。他提起墙边的斧头,怒气冲冲向孟知客走过去,那架势摆明了要砍人。

    连水水都被这个凶神恶煞的npc震慑,屁股不自觉往后挪了挪。

    光头走到孟知客旁边,手里巨大的斧头往地上一劈,“轰!”一声巨响,破落的小木屋抖了抖。

    “你抢了老太婆的拐杖?”光头表情狰狞,脸上那道可怖的长疤显得更加吓人,不定睛看还真看不出这是张人脸。

    “您……夫人,恕我冒昧揣测两位的关系,对我的伙伴不敬,甚至胁迫我们抛弃同伴,”孟知客对着这张脸仍旧平静从容,“我不过要求她扣留个小小的信物而已,情理之中的事,您说对吧?”

    他想了想,又笑容可掬补充道:“但是您夫人不太配合,所以我手段稍——稍粗暴了一点点,没问题吧?”

    光头被他一句“您说对吧?”外加一句“没问题吧?”堵得气憋,转眼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懒得跟这个油腔滑调的小白脸扯淡,一手握住巨斧的屏,整个人压迫感强得令人窒息,他声音低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恫吓吼道:“拐杖呢?交出来!”

    “我又没随身带着,外面草原那么大,您让我上哪找去啊?”孟知客懒洋洋看着面前的凶神,“再说了,要是这么轻而易举就拿出来……怎么能叫扣押呢,您说对吧?”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巨汉彻底抑制不住愤怒,咆哮着举起巨斧,冲着孟知客当头劈下。

    “噌——”孟知客瞬间从杜欢袖间拔出手术刀,在巨斧的刀锋上一滑,又四两拨千斤地一推,斧头“嗙”一声劈烂了旁边的木桌。

    杜·移动的武器库·欢:“……”

    “多可惜啊,”孟知客啧了一声,“整个屋子就这一个像样的家具,就这么劈了,我一个客人看了都心疼。”

    光头双目赤红,气喘如牛,又轮起了巨斧——

    “您千辛万苦把我们带到这儿来就是给他砍着玩的吗?”孟知客有点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太婆,光头像是被点醒了,巨大的斧头突然顿在半空。

    “手杖我不会交,也交不出来,就这样。”孟知客修长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叩,“有事说正事,再胡闹的话……”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笑,但杜欢一眼就看出,这是孟知客经典版“皮笑肉不笑”。

    “再胡闹,”孟知客语气亲昵,跟哄小孩一样,“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

    全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旁边围观的水水突然哆嗦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巨大的兜帽往下扯了扯,努力把自己整张脸全埋进阴影里。

    一片沉默中,光头慢慢放下手里的巨斧,眼底的血色已经褪了不少,他死盯着孟知客:“你们得给我做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减肥,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好馋月饼呀,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