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最后那三个字方子京闭上了嘴巴,既然是求人指点,那自己当然就不能先有任何藏私。

    而且方子京也存了几分在高人面前证明自己并非朽木的意思,所以他这次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下一刻方子京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摒弃出脑海,让自己的心神彻底沉淀了下来。

    随后将右拳收于腰畔蓄力,不顾自己的伤势硬是将全身功力催动到了十层,方子京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滴渗出,同时全身的肌肉都随着这次蓄力而缩紧,两条手臂上青筋突起,肌肉之下就如同有数百只蚯蚓正在疯狂蠕动一般,这亦是他将功力已经催动到极致的显兆。

    而等方子京完成蓄力,挥出这一拳,却是比前一拳快了不止一倍,陆景甚至都没看清他的拳头的运动轨迹,右肩就是一痛。

    是的没错,这还是陆景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受到疼痛,当然他穿越到现在一共也就打了两架,然而即便在小样本下这依旧是件很不寻常的事情,意味着陆景小腹里的那股暖流头一次没有能完全跟上对手的动作速率。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那只拳头刚触到他肌肤,手臂到丹田的经脉就再次变得灼热了起来,丹田里的那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集结出动,涌向了方子京这一拳的落点处,赶在拳头上的力道继续向下传递之前,彼此联结,先一步护住了陆景的肌肉、血管、经脉和骨骼。

    等到稳住了阵脚,又展露出獠牙,开始四处围剿随那一拳侵入陆景体内的气劲,一部分暖流和那些气劲两两抵消,但随后源源不断的暖流继续从陆景的丹田喷涌而出,以方子京的拳头为桥梁,毫不犹豫的涌入了后者的体内。

    方子京只觉得自己这一拳挥向的不是陆景,而是一片大海,顷刻间便被汹涌的巨浪所包裹,随后那些巨浪不停又向他拍来,所过之处,摧毁了所有试图拦路的障碍,方子京只勉力撑了几息,便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一头晕倒在了地上。

    意识弥留的最后一刻方子京隐隐听到了来自同伴的惊呼声,然而他却并不关心这种事情,只在拼命的观摩和体悟着那迎面而来的巨浪,心中渐渐的也升起了一丝明悟。

    往日困扰着他的那些难题似乎也被那些巨浪给拍的粉碎。

    原来如此。

    方子京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

    嗯?又倒了一个。

    陆景看着地上趴着的方子京,感觉已经有点麻木了。

    如果说一次还有可能是意外,那两次显然就不是什么巧合能解释的了。

    无论之前的秦小头还是现在的方子京,居然没一个人能打得动现在的他,而且打不动也就算了,最后还被全程挂机的他给稀里糊涂完成了反杀,陆景不由愈发茫然了,难道说自己丹田里的东西真的是内力?

    他试着让丹田里的那股暖流流向手臂,结果脖子都憋红了眼睛差点瞪出眼眶,也没成功。

    而这会儿跟方子京一起来的那六个武林中人却是已经冲到了方子京的身前,有人伸出手掌,抵在方子京的后背上,不过片刻,脸色就是一变,望向陆景的目光愈发惊惧了,尤其看到陆少侠这会儿横眉怒目,宛若金刚。

    他们也怕自己会步入方子京的后尘,连忙低头抱了个拳,就带着昏迷的方子京匆匆离开了四合小院,脚步竟然比来时还要快上三分。

    陆景之后又扭头看了眼被那伙人留下的章金明,后者终于脱困,但或许是因为整个过程太过魔幻,章公子也还在忙着捋清楚发生了什么,脸上也没什么喜色,正和自己的妻子何氏一起发呆中。

    如果是在玩游戏,陆景大概能从两人的头上看到“你的队友已处于离线状态”之类的系统提示。

    半晌后还是何氏先反应了过来,跟陆景不停道谢,感谢他救下了自己的丈夫,之后张嘴似乎是想要问什么。

    虽然章三丰传陆景武功的时候一般都要求女眷留在房间里,何氏没见过陆景练武,但是章三丰对这个好不容易才收到的徒弟还是挺上心的,吃饭的时候也会不时感慨几句,所以陆景的情况在这座院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何氏不明白陆景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厉害,能“打”趴下一个明显是老手的武林中人的。

    然而陆景赶在她开口发问前就摇头道,“别问了,问了我也答不了,我这边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今天的事情我感觉没那么简单,那伙人没道理无缘无故的就来找师父麻烦的,所以最近你们没什么事儿最好也别再往外乱跑了。”

    陆景最后那句话却是委婉劝戒章金明的,章金明虽然之前忤逆父亲,连带着对父亲的徒弟也看不太上眼,但现在陆景已经是他的救命恩人了,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也不大好马上转变态度,依旧黑着脸。

    陆景却是已经走到了门边,等他一只脚迈出院门,却是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道,“对了,待师父回来烦请世兄务必赶来知会我一声。

    章金明哼了一声,既没明确答应也没反驳,不过以他的性格,陆景猜这事儿他应该是已经应诺下来了。

    第十三章 草庐

    师父没找到,但陆景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治疗。

    只是他今天明显水逆,这才刚过了一上午就已经挨了两顿揍,陆景也担心后面会不会还有什么幺蛾子在等着他。

    所以他特意放慢了一些脚步,着重观察四周,尤其是那些穿着打扮一看就像是武林中人的家伙,和那些不稳定因素保持安全距离,甚至不惜绕了些路,直到看见面前那座草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会儿的他已经重新出城,来到了城西三里外的一座小村庄,这里没有城内的繁华江景,没有那些青楼酒旗,雕栏飞檐,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新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的田园风光。

    一路走来虽只是柴扉茅舍,但大都修葺整齐,门后有菜圃鸡舍,门前则种着各式各样的花卉,这些花一来可以装点家门,二来也可以摘去换钱。

    陈人爱花,邬江城内就有不少花集,每年还会定期举行花会,既赏花也卖花,遇上品相出众的极品,一盆卖出百两纹银也不稀奇,是以乡间几乎户户栽花。

    不过也有一些花草等不到被人赏玩的那天便遭了毒手,村里的孩童们最喜欢的游戏除了带着纸鸢满地瞎跑上蹿下跳之外,便是斗草了。

    每人各寻一根草茎,两两交叉,互相拉拽,看谁的草茎最坚韧,便是赢家。

    赢家能从小伙伴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不好说,反正从父母那里八成是会得到一顿毒打的,因为斗草的地方往往也是青枝满地花狼藉。

    至于村里的大人们这会儿要么在城里打短工,要么在稻田间忙着除草,返青肥。和宋朝的江南类似,邬江城这边栽种的也是两季稻,第一季早就已经完成了收割,而在收割的同时就要赶紧栽下第二季稻米。

    如今陆景看到的这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都是二季稻,估计再有一个半月也都能成熟了,不得不说这样的景色的确很能治愈人,陆景感到自己胸中的烦闷似乎也消减了不少,难怪历朝历代的那些文人词客们,一有什么不爽就嚷嚷着要回田间归隐了。

    陆景走到那座草庐前,先探头向里面望了望。

    挺好,只有几排正在晾晒的草药和门口一个忙着煎药的小药童,没见着什么可疑人物。

    于是陆景迈步走了上去,冲小药童摆了摆手,“贾郎中在吗?”

    小药童表面上是在盯着火候,实际上一颗心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正在暗暗琢磨着等会儿怎么趁师父不背,薅点他刚采回来的草药去和人玩儿斗草,结果冷不丁被陆景喊了一声,顿时一个激灵,差点没把面前的砂锅给踢了。

    等他回过神来,忙答道,“师父正在里间小寐……”